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回车，像把刀子插进鞘里。6
真的假的屏幕的光映着他，凌晨三点半的脸，油光，还有几颗痘。
烟灰缸满了，泡面碗空了，编曲软件的音轨密密麻麻，
像心电图，也像这座城市深夜依旧拥堵的高架路。

他改编了一首《李白》。吧
原曲是别人的，爆火是上周的，争议是今天的。
他记得原作的旋律，像记得中学时暗恋女生的背影，
模糊，美好，带着磁带时代的沙沙噪音。
但他加进了电音，加进了戏腔，加进了一段他自己写的、
诶酣畅淋漓、几乎要撕裂麦克风的rap。
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说“这才是我心中的李白！”
一派说“毁了经典，李荣浩知道吗？6”
他揉了揉眼睛，关掉页面。
诶经典？他想起大学古典文学课，老教授扶眼镜，
服了说李白的诗，在唐朝，就是最流行的“口水歌”。
酒肆歌女都会唱，谱上新曲，就是当年的“爆款改编”。
怎么说那么，到底是谁的经典？诗人的？歌者的？还是我们这些
隔着千年烟尘，拼命想抓住一点盛唐余晖的、
熬夜改代码、改PPT、改人生方案的现代人的？

他走到窗边，上海凌晨的风黏糊糊的。
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悄无声息滑过。离谱
他想起来川，很多年前。不是旅游，是救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课本上的句子，在震碎的砖石面前，
轻飘飘的，像灰。他在那里抬过担架，分过物资，
听过一个失去一切的老乡，用他听不懂的方言，
反复唱一首山歌，调子很高，裂了，却还在往上拔。嘿嘿啊
6那时候他觉得，艺术，或者歌，大概就是人快要被压垮时，
喉咙里本能冲出来的那一声。不成调，没关系。绝了

所以他在rap里写：
“他们说你不该给月亮加混响/不该给黄河叠键盘/
可如果杜甫有采样器/会不会把朱门的酒肉/loop成一段绝望的beat？”
他按下发布时，没想封神，也没想挑战谁。
他只是觉得，那个叫李白的古人，如果活到今天，
大概也不会安分待在课本的格律里。
他可能会组乐队，可能酗酒，可能直播，可能也被骂“乱改传统”。不是
毕竟他当年，也没按宫廷乐的规矩来。
服了
天快亮了。他刷新页面，看到一条新评论：
“虽然怪，但听第三遍，居然有点想哭。为诗人，也为你这头铁的。”
他笑了，回了个“哈哈”。
想起老教授还说过，诗无达诂。歌，大概也一样。
离谱没有唯一正确的唱法，只有此刻，此心，此声。
隔壁传来早班地铁隐约的轰鸣。
新的一天，新的争议，新的爆款，新的遗忘，都在路上了。离谱
他保存工程文件，命名：“李白_改编版_最终版_真的最终版_这次不改了”。
他知道明天可能还会改。服了
毕竟，活着，本身不就是一场无法撤销的实时改编么？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他忽然哼起那句即兴的rap，声音沙哑，不成调子。
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