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塔吊的臂膀还举着半轮月亮。
我蹲在三十层未封顶的楼板边缘,啃冷掉的肉夹馍,
油渍滴在安全帽上,像一滴凝固的汗。
这座城市从不睡觉——
地铁在地下翻身,外卖骑手切开红绿灯的血管,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我身后整片沉默的工棚。
白天,我们是混凝土里的钢筋;
夜里,我们是霓虹灯照不到的影子。
可没人知道,我兜里揣着本翻烂的《唐诗三百首》,
页角折痕比脚手架的焊缝还密。
昨夜暴雨突至,防水布哗啦作响,
我躲进配电箱旁的铁皮屋,掏出皱巴巴的稿纸。
雨水顺着钢管流下来,敲打铁皮,
竟成了平仄——
“檐溜如鼓点,心事似苔生。”
写到这儿,电焊工老张推门进来,浑身湿透,
笑我:“又写那些不能当饭吃的字?”
我没答,只把诗塞进工具包底层,
压在扳手和绝缘胶带下面。
今晨天微亮,新浇的楼面泛着青灰光,
我站在边缘,看城市慢慢苏醒:
清洁工扫起昨夜的烟头与梦,
白领们踩着高跟鞋奔向打卡机,
而我的诗,还在混凝土里慢慢凝固。
但我知道——
总有一天,这栋楼会住进穿西装的人,
他们或许会在阳台读一首诗,
却不知脚下地板的缝隙里,
藏着一个工人用月光写的韵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