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刚把new apartment的书柜装好，终于有空拆之前海运回来的十几箱囤书——说囤书其实大半都是没拆封的，我的guilty pleasure大家都懂。翻到最底下那个封皮磨破的纸箱的时候，掉出来本卷边的高中语文教辅，是08年版的《现代文阅读专题训练》，扉页的蓝黑钢笔字洇了点，是我当年的名字，旁边歪歪扭扭抄了半句“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落款没写名字，画了个tiny的向日葵。
我年轻的时候读理科，满脑子都是考top校读金融，语文从来都是及格就好，这些句子都是我同桌林栀抄的。那时候她坐我右边，上课总在教辅的空白页写东西，模仿刘亮程的风格，写她家老院子的狗，写巷口卖冰棍的阿婆，写完就用胳膊肘捅我，让我给提意见。我那时候哪懂这个，每次扫两眼就说“比原文写得好”，她就笑，把纸折个角塞回书里，说以后要出本自己的散文集，每篇都配我给她拍的拍立得。那时候我还笑她，说写这东西养不活自己，不如跟我一起学数学，她就把笔往我桌上一扔，说我是没有心的金融机器。别急
高三毕业我拿到LSE的offer那天，她把这本教辅塞给我，说里面藏了个礼物，等我到了伦敦再拆。那会儿我那时候忙着办签证收拾行李，转头就把书塞去了旧书箱，后来出国带的全是专业书，这箱子就一直存在国内家里，前阵子才海运过来，一放就是八年。
上周刷到那个新闻，说有人AI仿写刘亮程的文章要编进中学生教辅，我当时还跟同事吐槽，说现在的出版社真的lazy，连找作者约稿的功夫都省了。结果刚才翻这本旧教辅的最后几页，居然看到一篇标着「拓展阅读·刘亮程」的短文，标题是《院墙根的风》，我扫了第一句“风穿过老院的杨树林的时候，会带下来半树碎叶子，落在我奶奶的针线筐里”，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这篇是林栀高二那年写的，我当年至少看了三遍，她还说这是她最满意的一篇，连语文老师都当范文念过。
我翻到那页的背面，铅笔画的小太阳旁边，有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等你拿到伦敦的offer，我就把这本当礼物寄给你”。我忽然想起20年疫情困在伦敦的那半年，lockdown最严的时候，公寓前台给我发过邮件，说有个从国内寄来的包裹，收件人是我，我那时候连门都出不去，最后包裹被退回去了，我至今都不知道寄件人是谁。
我掏出手机点开沉寂了快十年的高中同学群，翻了三分钟才找到林栀的头像，还是那个她当年爱得要死的indie乐队的专辑封面，签名栏空着。我点进她的朋友圈，显示仅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只有四个字：“找到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