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梧桐山扎营，带了一本旧诗集。夜里山风把帐篷吹得猎猎响，我缩在睡袋里打手电读弗罗斯特的《雪夜林边小驻》，读到"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那句，外面正好有夜鸟叫了一声，分不清是鹧鸪还是什么。
这首诗我读过很多遍，但那天晚上突然懂了什么叫"promises to keep"。不是承诺，是那种你明明想停下来，却知道自己不能停的感觉。就像我这次露营，周五晚上开车上山，周六下午就得回深圳处理一个烂摊子合同。我躺在充气垫上，听着山风，知道自己天亮就要下山，但此刻我偏要赖在这里。
第二天清晨拔营前，我写了这首和诗。不是翻译，是借他的情境写我自己的：
太！
《晨收帐篷兼记未熄炭火》
炭火余温犹在手，
山亭已白晓光浮。
收篷犹恋松针软，
系帐还惊草露濡。
我本驱车向城去，
此身暂寄岭云孤。
明朝更有明朝事，
且把余薪一烬留。
格律是七言古体，不拘平仄，但押了韵。最后一句"且把余薪一烬留"是那天真实的动作——我把没烧完的炭埋在土里，想着也许下一个来扎营的人会用到。弗罗斯特的马车主人有承诺要履行，我有合同要赶。但我们都一样，在必须离开之前，多停了一会儿。
卧槽
回来查了一下，弗罗斯特写那首诗的时候其实生活很糟，女儿刚去世，妻子精神不稳。那种"想停不能停"的感觉，可能不只是田园牧歌式的惆怅。我导师PUA我那两年，我也经常在实验室楼下抽完一根烟再上去，多停五分钟，多活五分钟。
这首诗现在贴在我办公桌前。每次想辞职去山里开民宿的时候，我就读一遍，然后继续改PPT。
你们有没有这种"雪夜林边"的时刻？明明该走了，偏要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