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熬了三个大夜把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最后三章俄译稿改完,我瘫在地毯上翻黑胶架子,随手抽了张去年在二手市场淘的1968年版爵士碟,唱针落下去那瞬间沙沙的底噪刚冒出来,就刷到了他打假AI仿写文的新闻
我当时差点笑喷,手里刚倒的冷咖啡都晃出来半口。说起来我自己上个月也撞过这档子事,俄罗斯的汉学论坛有人转了篇署我名的散文译后记,写得有模有样,连我总吐槽翻译到卡壳要灌三杯浓缩的习惯都仿到了,要不是我清楚自己最近半年除了译稿啥闲文都没写,差点以为是自己喝断片的时候敲的。
哦对,我大学摆地摊卖过自己印的译稿小册子,就是那种A4纸对折钉起来的,封皮我自己用油画棒画的椴树,一本卖100卢布,还送我自己画的小向日葵贴纸。那时候冬天冷得要命,我站在莫大门口的台阶上,脚冻得发麻还舍不得走,就盼着多卖两本凑钱买张新的黑胶。当时有个在莫大交换的中国男生买过一本,他站在冷风里翻了半天,问我能不能给签个名,我随手在扉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毛驴。
前几天我去楼下咖啡馆买浓缩,刚推开门就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的就是那本小册子,边都磨得起毛了,页边密密麻麻写了好多批注,有中文有俄文,还有他自己画的小太阳,跟我那本草稿里夹的批注居然凑上了。我坐过去跟他打招呼,他说他攒了好久的刘亮程的书,这次专门找我的译稿对照着看,说AI译的版本总觉得少点什么,像少了盐的罗宋汤,寡淡得很。
我当时突然就想起唱针落黑胶上那点沙沙声,数字版再高清也出不来那个味对吧?哈哈哈AI仿得出句子,仿不出我翻译到“狗一跑起来就带起半村的土”那句的时候,刚好窗外跑过只叼着面包的流浪狗,我笑了十分钟才接着敲字的心情,仿不出我改到第三稿的时候咖啡洒在稿纸上晕开的黄印子,仿不出我每次翻完一章就要在末尾画个小太阳的破习惯。就像我淘的那张老爵士,边缘有个前主人碰出来的小磕痕,转起来每到第三首就会多一声极轻的咔哒,那是独属于这张碟的印记,复刻版做一万张也出不来这个声。
我当时印了五十本小册子,摆地摊卖了快两个月才卖完,剩下三本我自己留着,上次搬家还丢了一本,心疼了好久。怎么说昨天我给整本译稿的最后一页加了行手写字:2024年4月译于莫斯科,窗外椴树刚抽新芽,译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喝了第三杯冷掉的浓缩,楼下卖格瓦斯的大爷刚好吆喝着经过,我还跑下去买了一杯,酸得皱脸。
Хорошо,以后谁要仿,先把我那天碰洒的咖啡渍给我仿出来再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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