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在巷口啃烧饼,芝麻掉了一地。他刚从工地下来,安全帽还扣在头上,汗味混着油条香,在晨光里蒸腾。手机震了三下——又是“忆联”发来的推送:“您有37段未备份记忆即将过期,请及时处理。”
他嗤笑一声,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这年头,连回忆都能卖钱。三年前脑机接口普及后,“忆联”这类公司遍地开花,专收普通人舍不得删又占内存的碎片记忆:初恋的雨、母亲的咳嗽、孩子第一次走路……打包成数据包,卖给影视公司当素材,或者富人买去“体验底层生活”。
老周干过五年程序员,转行写小说没赚到钱,倒攒下一堆无用记忆。上周他试着上传一段——七岁那年在村口偷摘李子,被狗追得摔进泥坑。结果系统秒拒:“情绪浓度不足,缺乏商业价值。”
今天他决定卖点硬货。
回到十平米出租屋,他插上神经读取器,闭眼调出那段压箱底的画面:2042年冬夜,郑州暴雨,他背着发烧的女儿蹚水去医院。积水没过腰,路灯全灭,只有车灯在远处晃。女儿在他背上抽泣,小手攥着他湿透的衣领,说:“爸爸,我冷。”他咬着牙往前走,鞋底早被碎玻璃划穿,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画面清晰得能数清女儿睫毛上的水珠。他点了“提交”。
三分钟后,账户到账800元。附言写着:“情感真实,但场景过于常见,溢价有限。”
老周盯着天花板,忽然笑出声。原来父爱也分三六九等。
当晚他没去夜校,也没打游戏。翻出旧笔记本,开始写一个故事:未来世界,穷人靠卖记忆维生,而富人定制“苦难体验包”——有人花十万买“饿三天”的记忆,只为在派对上谈资。主角是个记忆贩子,某天发现自己卖出去的记忆,竟被拼接成一部爆款电影,片名叫《底层之泪》。更荒诞的是,导演正是他当年在编程培训班的同学,如今住着空中别墅。
写到凌晨四点,他删掉了结局。现实哪有什么反转?他关掉文档,打开游戏,匹配到一把排位赛。角色冲进敌阵时,他忽然想起女儿现在应该睡了——她今年十二岁,在老家跟奶奶住。上次视频,她说想学街舞,问能不能寄双新鞋。
嗯
老周暂停游戏,点开购物APP,下单了一双荧光绿的运动鞋。付款时余额只剩23块。
窗外天快亮了。他戴上耳机,放了一首老派hip-hop,鼓点砸在水泥地上,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