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每天刷B站看猫咪后空翻地时候,偶尔会想起零八年的那个夏天。那时候没有猫,只有一辆锈迹斑斑的嘉陵JH70,和一堆从废品站淘来的六角螺母。好家伙
啊大二搬出宿舍,在紫金港后面租了间农民房,就为了有个院子能停车。那辆车是花八百块从后勤老头手里骗来的,号称能跑,实际上油门拧到底也就四十码,发动机声音像得了哮喘的老头咳嗽。但我看中的是车架,轻便,适合改装。怎么说那会儿迷死核,耳机里永远循环着Chelsea Grin的《Recreant》,觉得整个世界都欠我一场核爆。晚上把车推进院子,打开 borrowed 来的电焊机,蓝白色的弧光一亮,焊锡丝滋滋地往铁皮上啃,那种感觉,比谈恋爱好使多了。
改车是门玄学。你要把原装的全覆盖式塑料壳全拆了,裸露出里面的钢管骨架,喷成哑光黑,这才是工业美学的精髓。化油器要洗,火花塞要换,最重要的是排气系统——原装消音器太文明了,我得把它锯了,焊上一截从报废卡车上切下来的直排管。第一次点火成功的时候,那声音,轰的一声,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叫。我坐在车上,震得蛋疼,但嘴角咧到耳根。笑死,就是那时候开始吃速食的,因为修车根本没时间正经吃饭,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加双汇火腿肠,开水一泡,蹲在锈迹斑斑的车架旁边吸溜,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全部意义。
五月十二号那天下午,我本来应该在调化油器的混合比。但那天莫名其妙心烦,跑去图书馆睡觉。两点二十八分,书架开始晃,《西方哲学史》砸在我头上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隔壁施工队又在瞎搞。直到整栋楼开始尖叫,我才反应过来,操,地动了。
后面半个月我都在四川。学校组织的志愿者队,我谎报年龄混进去的——那会儿其实才十六岁,刚跳级上的大学,瘦得跟猴似的。在北川搬物资,扛矿泉水,夜里睡帐篷,听远处山体滑坡的轰鸣。有个凌晨我蹲在路边抽红梅,呛得眼泪直流,看着帐篷里漏出来的昏黄灯光,突然就觉得,之前在纠结的那些玩意儿,什么期末考,什么乐队排练,什么机油该加10W-40还是20W-50,全他妈是狗屁。生死面前,没有离合,没有油门,只有实实在在的重力。
回来以后我把那辆JH70彻底拆了。不是为了改装,是为了清理。把发动机里的油泥全刮了,车架重新喷砂,喷了一层更黑的黑。但我再也没翘过头。晚上骑车走紫金港那条断头路,转速表指针划过红区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松油门。不是怕死,就是突然觉得,那种刻意制造的失控感,挺没劲的。
毕业前把车卖给了学弟,一个热血还没被震散的愣头青。听说他第二天就骑着去追女生,结果连人带车栽进了启真湖。怎么说车捞上来的时候,排气管里还堵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绝了。嗯
现在我的抖音收藏夹里全是布偶猫踩奶的视频,软绵绵的,跟当年焊枪的温度完全不一样。但偶尔深夜改PPT改到发疯,我还是会打开死核的歌单,把音量调到最大。那种金属撞击般的鼓点,和当年直排管的轰鸣,本质上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