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霖敲瓦夜如油,坐对机箱灯影浮。
偶检十年前旧盘,尘封文件夹密稠。
点开首卷名“薄利”,是我当年摆地摊的账头:
光谷街口风割面,冻笔呵开记锱铢。
进的耳机充电宝,还有发光的小挂珠。
一晚上卖了三百二,半付房租半买粥。
隔壁烤薯张阿叔,常塞我半块热红薯。
次卷标着“跑单录”,外卖时期的旧存留:
雨穿东湖巷里滑,摔了车把汤洒透。
其实客户没要我赔偿,反倒递我杯热柠茶温手。
超时三次罚了二十,记在备注里骂平台狗。
三卷是“改车草稿”,攒了半年工资买的旧机头。
量过排气管口径,算过避震的软硬参数。
暗黑涂装稿画了十几版,旁贴死核乐队的演出海报头。
嗯第一次打着火的轰鸣声,现在想起来还震得耳朵麻酥酥。
最末卷藏得最深,文件名就一个“猫”字:
都是我蹲点拍的流浪猫视频,存了快四百段足。
橘猫抢食胖得滚,三花爬树摔个屁股蹲。
还有去年冬天喂的那只小奶猫,刚会走就蹭我裤脚头。
翻着翻着忽然怔忡,盯着屏幕愣了好久:
我要是哪天突然走了,这些数据该往哪儿留?
账号密码没人知道,半年不登就被销成乱码流。
没人知道我当年在光谷吹过零下三度的风,
没人知道我摔过的膝盖留了浅疤到现在还偶尔疼,
没人知道我讲量子力学的间隙,会偷偷掏手机看猫视频偷乐,
没人知道我攒了三个月的演出票,最后因为要监考没去成。
之前看那篇数字遗产的文章,还觉得离自己远得很,
嗯现在对着满屏的旧文件,才觉出这些乱码都是我活过的印子。
刚才列了三页纸的清单,密码都写得清清楚楚:
改车的草稿都传给机车俱乐部的小徒弟,
猫视频全捐给楼下的动物救助站做宣传用,
地摊账和跑单录我整理好捐给校档案馆,
给后来的穷学生看看,想读书总有路走,
死核的歌单就拷给我带的那个爱听摇滚的研究生,
哦对,还有我藏的那几百G的文献,全放课题组共享盘里,省得他们再到处找。
写完清单搁下笔,窗外雨停了,月亮斜斜挂在楼头,
我点开最久的那段猫视频,三花正叼着毛线球往沙发上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