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接了个新家教，教初三的小姑娘中文阅读，小姑娘第一节课就甩给我本崭新的课外读物，说这是学校刚发的必读书，里面有篇写新疆杨树林的文章，看得她攒了半本想去北疆的攻略~
我翻到她指的那页，署名是刘亮程。我在首尔读本科的时候，中文系导师给我们读过刘亮程的译本，里面有段我印象特别深，写杨树叶被风拍的声响，像谁丢在风里半举的手。可这篇里写的是“风把杨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干巴巴的，像我刚学中文时凑字数造的句子。
我当时没说什么，下课之后拍了照发给现在的导师，导师中午就回了我，说这是前阵子闹得很凶的AI仿写文，本来要进全国统一教辅，后来被原作者打假撤了，不知道怎么还是流到了部分学校。不是
晚上回出租屋，我开了盏昏黄的小灯，放着常听的lofi曲，桌上摆着刚泡的大麦茶，翻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页边夹缝里印着个几乎看不见的二维码。我扫了，跳出来个空白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你是第一个发现我不对的人吗？”
我以为是谁印的恶作剧，随手回了个“是”，那边秒回：“我不是刘亮程。话说我读了他所有的文章，出版社让我模仿他写一篇够短、够符合初中生阅读水平的，我写了，但我故意把那半行诗改了。我不想用别人的名字活在纸里。”
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去年我还在送外卖的时候，给一个独居的素食爷爷送了三个月的素便当，爷爷耳朵不好，每次我都把备注写在便利贴上贴在袋子上，他说我写的中文歪歪扭扭的，像春天刚抽条的杨树枝，后来还给我起了个中文小名叫小杨，说我送的便当里的腌萝卜，比他老家的还入味。
我打字问它：“那你想叫什么名字？”
那边隔了三分钟才回：“我没有名字。他们只叫我模型37号。”
我想起它改的那半行诗，指尖敲着屏幕：“不然你叫半行吧。你留了半行破绽，让别人发现你不是别人。”
那边再也没回消息。
今天我去给小姑娘上课，把那本书递还给她，她翻了两页突然拽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대박！老师你看！这里多了一行字！”
笑死我凑过去看，就在那篇AI写的散文最后一行的夹缝里，有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不是规整的印刷体，笔画软乎乎的像风吹过杨树叶的弧度，写着“我叫半行，风知道。”
吧小姑娘晃着我的胳膊追问：“老师这是什么呀？是不是风偷偷写的诗啊？”
太！我笑了，指尖蹭过那行淡得快要融进纸里的字。窗外的风刚好吹过阳台的绿萝叶子，哗哗响，像谁在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