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疆探亲，我姑家上初二的小表妹把刚发的课外读物甩我饭桌上的时候，烤羊肉串的油星子刚好溅在封皮上“刘亮程”三个字的边儿。
她嗓门亮得压过了巷口卖馕的吆喝：“哥你前阵子不是说你当兵拉练去过沙湾那片杨树林吗？你看看这篇，说林子里遍地能捡着碗口大的白蘑菇，我上周刚跟我妈去过，守林的李爷爷说那片沙土地碱性重，从来长不出白蘑菇，只生指甲盖大的香蘑啊。”
我叼着半串羊腰子翻了两页，字里行间都是刻意模仿的钝感：写风刮过杨树叶的声响像翻旧书页，写落在身上软得像阿婆的帕子。我差点笑呛了。我那年拉练在那片林子里扎过三天营，风裹着沙打在脸上像小石子砸，杨树叶抽得人耳根子疼，连吹到脸上都是沙粒磨得慌，哪来的软帕子。
翻到文末标注的出处是《一个人的村庄》，我吃完饭就拐回老房子，翻我压在衣柜顶的2018年版旧书，从头翻到尾，目录里根本没这篇《杨树林的蘑菇》。刷手机刚好刷到刘亮程本人打假的新闻，才知道是AI仿写的冒牌货，差点就编进了全国通用的中学生课外读物。
表妹坐在我旁边翻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签名版散文集，嘴撅得能挂油壶：“我还说把这篇剪下来夹在书里当书签呢，原来是假的。”
我随手捻过她放在桌上的那本新教辅，指尖蹭过页脚的位置，指腹蹭到一点凹凸的压痕，对着光抬起来看，是一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点阵码，密密麻麻排列成特定的序列。我盯着看了三秒，后颈突然发僵。
这编码格式我太熟了。去年我上分布式存储的课，做防AI爬取的水印脚本，用的就是这种隐藏式点阵水印，每四个点的间距编码，还有开头的校验位，是我自己瞎改的规则，全北美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在用这个版本的编码生成器，我上周才把测试版传到我的公开github仓库里。
我摸出手机登github，翻上传记录，三个月前有个匿名IP从我的仓库fork了这个脚本，IP归属地我查了，刚好是新疆沙湾。其实
窗外的风刮得窗玻璃哐哐响，像有人在外面敲。我拉开窗帘，外面只有杨树叶被风刮得乱晃，连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