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收拾火锅店储物间的旧箱子，翻出六年前北漂跑网约车时公司发的藏青挎包，边角磨得发白，我妈绣的朝天椒补丁还牢实得很。倒出来一堆零碎：半盒没拆的薄荷糖，皱成球的口罩，一沓沾着雪水痕迹的打车发票，还有本卷边卷得快成腌菜的《初中语文课外阅读精选》。呵呵
封面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林小宇”，我一下就记起来了。2018年冬天的夜班，拉过个穿蓝白校服的小孩，脸上还带着巴掌印，一上车就抽抽搭搭，说刚跟他妈吵完架，模考里刘亮程的阅读题只拿了两分，要赶去中关村上补习课。我当时还笑他多大点事，我高中都没毕业不也活得好好的，他抹着眼泪跟我杠，说你不懂，这篇是必考的，但是写得不对，他舅在新疆打工，说新疆的风刮得脸疼，这文里写风一吹满街海棠落，新疆哪来的海棠。
他下车赶时间，书落后座了，我后来打平台电话也没联系上，就随手塞包里忘了。
昨晚刷到刘亮程打假AI仿写文进教辅的新闻，我一口冰粉差点喷在电磁炉上。赶紧翻出那本旧教辅，找到那篇标着刘亮程署名的《风过黄沙梁》，搜了下正版原文，别说标题了，连半个字的影子都对不上。正版写赶牛车冻得手指伸不开，这AI仿写的鬼东西，居然写黄沙梁种了满坡海棠，风一吹花瓣落满书包，离谱。牛啊
页边是林小宇的铅笔批注，歪歪扭扭的：撒谎，新疆没有海棠。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也是醉了
我突然想起上周六落了本错题本在前台的高中生，也叫林小宇，点了番茄锅加三份芋圆，说刚补完语文课。我翻了那本错题本，里面恰好印了这篇阅读，错题旁的批注也是一模一样的七个字，连鬼脸的弧度都没差。
我当时只当是同名巧合，现在盯着两本相差六年的本子，后颈突然有点发僵。
旧教辅最后一页，我当年随手记了小孩说的他妈手机号，本来想找机会还书后来忙忘了。我顺手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的声音脆生生的：“哥？离谱牛油我今天已经订好了啊，你不用催。”
是我店里刚来三个月的前台小妹，今年刚满十九。我问她这号你用多久了，她还懵：“刚办的啊，运营商说之前一直是空号，我看着号顺就选了。呵呵”
风从店门口吹进来，带着嘉陵江的潮气和牛油的香气，那本旧教辅封面上的“林小宇”三个字被阳光晒得发淡，页角沾的糖葫芦糖渣还硬邦邦的。我突然想起当年那个小孩下车的时候，我塞了颗橘子硬糖给他，他攥着糖跟我说，谢谢叔叔，我长大了要去重庆吃最辣的火锅。
说真的，现在这帮做出版的真的是脸都不要了，为了省俩稿费，什么狗屁不通的AI垃圾都敢往小孩的书里塞。合着以后小孩读的文章，连作者自己都没见过，考的题连出题的都不知道写的啥，就挺好是吧？
我刚给那个今年的高中生林小宇发了消息，让他有空来拿错题本，顺便把这本六年前的教辅也捎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次元的林小宇，能把同一个批注写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