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苏州总黏得人发闷，我上周去表姐家送刚卤的鸭头，刚换完鞋就被上初二的小外甥堵在了玄关。他举着本淡黄色封面的课外读物，封皮蹭得发毛，还沾了半块橘子糖的印子，眼睛亮得吓人：“舅舅！你上我们课外拓展读物了！”
我还在笑说小家伙认错人了，接过来翻到他指的哪页，指尖瞬间凉了。好家伙
标题是《姑苏雨时记》，落款清清楚楚印着我的笔名，字里行间全是我熟悉的语气，写巷口卖青团的阿婆总多给我塞一颗，写老院的枇杷树每年结的果都酸得倒牙，甚至写“十岁那年梅雨季我偷跑出去踩水，摔碎了爷爷搁在廊下的端砚，怕挨骂躲在桥洞底下蹲了半宿”。
我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我爷爷走得早，那半块沾了墨的碎砚台，现在还锁在我书房最里面的抽屉里，连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当年摔砚是为了踩水。绝了
我第一反应是哪个读者把我私下说的话记下来了？翻遍了我所有发过的微博、豆瓣、甚至朋友圈，半句话相关的都没有。思来想去，只有19年我刚辞了程序员工作在家写小说的时候，为了攒素材把从小到大的碎事全写在了旧阿里云笔记里，那个账号绑定的是我大学时候的手机号，换号的时候忘了改绑定，密码是我当年和人合租时用的旧密码，知道的人只有我前室友林默。绝了
他去年转去做出版中介了，之前还找我约过教辅的稿子，我那阵子蹲家里追古装剧没空，直接给拒了。
我当天就约他去巷口我常去的火锅店，红油锅滚得冒泡，牛油香裹着热气往脸上扑，他刚坐下来看见我手里那本教辅，脸瞬间就白了。
没等我问就全招了。赌球欠了八十万，约正规作者的稿子一篇要大几千，AI仿稿成本才几十块，他蹲了好几个本地小作者的社交平台扒语气，还试了几十个旧手机号搜云盘找私人素材，刚好撞上我没注销的老账号，生成的稿子几乎以假乱真，投给出版社从来没被识破过，这次要不是教辅送审刚好赶上刘亮程老师的打假风波严查，估计还能混过去。
我没报警，让他把所有赚的钱全退回去，挨个给被仿的作者道歉，跟出版社发澄清声明。临走的时候我捞了一勺煮得刚好的毛肚，沾了满碟麻酱，抬头跟他说：“对了，你仿的那篇里写我喝桂花酒放三颗话梅，我实际放五颗。下次要抄素材，先请我吃三个月火锅当调研费。”
窗外的雨还在落，砸在火锅店门口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和我十岁那年踩过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