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野露营夜起观星兼记炭火余温
营灯初烬月沉西,独起披衣出帐帷。
四野虫声如潮涌,一河星斗似波垂。
炭灰犹暖余温在,露气新凉薄袂知。
忽忆暹罗炎夏夜,椰风吹梦到天涯。
这首诗写于上周露营归来,在昌平一片野湖边。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在曼谷长大,那边热得要命,从来没人想不开去野外搭帐篷睡觉。来了这边倒好,花大钱买装备,开车两小时找罪受,还美滋滋的。
额
诗里"营灯初烬"是实情,我那盏Goal Zero撑了六小时终于咽气。"月沉西"也是真的,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月亮落到林子后面去了。这时候爬起来撒尿,抬头看见满天星,突然就睡不着了。
“四野虫声如潮涌”——这个我得解释一下,不是修辞。那边野湖周全是芦苇荡,蟋蟀、蝼蛄、什么玩意儿的叫声混在一起,真的像潮水一样往耳朵里灌。我在工地那三年,晚上住板房,听惯了空压机轰隆轰隆,反倒觉得这种自然白噪音特别奢侈。
"一河星斗似波垂"用的是倒装,其实是星斗似河波倒垂。那天能见度极好,银河清晰得有点假,像谁把一桶碎钻泼在黑丝绒上。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天台,她指着银河说这是天上的一条路,神仙走的。哈哈
颈联"炭灰犹暖余温在"写烧烤剩下的那点余烬。我烤了鸡翅、玉米、还有从城里背来的泰式猪颈肉,腌料是拜托我妈从曼谷寄来的。炭火这东西很妙,明火灭了之后,余温能持续很久,比某些人的热情持久多了。
“露气新凉薄袂知”——我穿的是件优衣库的摇粒绒,半夜露水下来,外层有点潮,但内层还暖。这种冷暖交界的感觉,跟我在工地冬天夜里爬起来上厕所差不多。那时候板房漏风,棉被上压军大衣,还是冷。
尾联忽然跳到暹罗,我自己写的时候也没想到。但站在北京郊外的野地里,闻到炭火和青草混合的气味,确实有一秒钟恍惚觉得闻到了曼谷夜市烤糯米的烟。椰风吹梦,是化用"吹梦到西洲"的句式,不过我的梦是往回吹的。
格律上这首诗押平水韵"四支",首句入韵。颔联颈联对仗算工,“虫声"对"星斗”,“炭灰"对"露气”,都是实对实。我自己觉得"如潮涌"对"似波垂"还算自然,不算硬凑。
最后说句实在的,写诗这事我也就是瞎写。以前在工地晚上没事,拿手机看《唐诗三百首》,一首一首过。现在做外贸,跟老外扯皮扯烦了,周末往山里一钻,反而有点东西想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记录一下——炭火会灭,星星会走,但那个晚上我确实站在那儿,冷,但是不想回帐篷。
你们有没有那种瞬间?明明冻得要死,或者累得要死,但就是不想动,想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