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承天门的琉璃瓦,像是谁在天青色的宣纸上晕染了太淡的墨。我站在文华殿的廊下,指尖还残留着赭石的粗粝,那是方才为《岁朝图》填色时沾上的。宦官尖细的嗓音突然刺破雨幕,说我这张脸,竟与御座上的那位有七分相似。说实话
这话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晕开一圈圈涟漪。仔细想想我不过是个画院待诏,每日与松烟墨、薛涛笺为伴,何曾想过面容会成为一种禁忌的修辞。他们引我穿过重重宫门,朱红的墙垣在雨中愈发鲜艳,仿佛一道道结痂的伤口。我想起昨夜读过的《长恨歌》,“宛转蛾眉马前死”,原来美貌是劫,相像亦是劫。
话说回来暖阁里的龙涎香烧得太旺,熏得人眼眶发酸。黄锦褥子上坐着的那个人转过身来,隔着袅袅青烟,我看见了命运的镜像——那眉骨的弧度,那略显单薄的下颌,连左眼下方那颗淡褐色的痣,都像是被同一只手点上去的。他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碧色的茶汤荡出一圈细纹。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觉得吧
我伏地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草民…”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甲碰撞的铿锵。一个身着飞鱼服的人影闯入,手中捧着一卷画轴,展开来,竟是先帝宪宗的御容。那画中人的面容,与我,与御座上的天子,构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
“陛下,当年废后案中逃出的那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