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蓝布,沉沉地压在江面上。说实话我独自走在废弃的渡头,芦苇在晚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私语。这里是旧城最后未被拆迁的角落,据说百年前,名伶们在此搭台唱戏,水袖翻飞间,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便流淌到了这江北小城。
今夜有雨。不是倾盆的暴雨,而是那种缠绵的、带着春末夏初潮气的细雨,落在锈迹斑斑的铁锚上,落在破败的戏台红柱上,像是时光在轻轻叩门。我本想是来寻一首失传的曲牌,那本子据说最后一页记载着太白醉写《清平调》时真正的宫调,却在这时,一声清啸破空而来——
那声音像是被撕裂的绸缎,又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春潮,高亢处直抵云霄,低回时又似在耳边呢喃。我浑身一震,这分明是旧日戏文中的"西皮流水",却又裹挟着现代电子乐的骨架,像是一条古老的龙被装进了钢铁的躯壳,在夜色中咆哮重生。
戏台废墟上,不知何时立起了一盏孤灯。灯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手持一柄看似琵琶又似电吉他的器物。雨丝穿过昏黄的光晕,在他周身织成一层朦胧的纱。
"你也来听这跨界的鬼东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没有回头,“有人说这是亵渎,有人说这是还魂。”
我正欲答话,却见他缓缓转过身来,灯光照亮他手中那本泛黄的册子——那封面上,分明是我寻觅已久的《梨园秘谱》。而他嘴角那抹笑意,竟与百年前老照片里的某位名伶惊人地相似。他抬手,指尖轻拨,又一声裂帛般的戏腔划破雨夜,这一次,我听见那唱词里竟混着"秦时明月汉时关"的古韵,却被解构成了我从未听过的腔调。
"本子可以给你,"他将册子抛在潮湿的空气中,“但你要先告诉我,当古老的魂魄借用了现代的嗓子,这算是借尸还魂,还是凤凰涅槃?”
册子在雨丝中缓缓飘落,悬停在我与他之间的半空,像是被时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