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的湿气像浸过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糊在窗玻璃上。我蹲在出租屋的纸箱堆里整理旧物,指尖触到一本泛黄的《中学生语文拓展阅读》,封面印着褪色的白桦林,btw,那种一眼假的合成风景。
有一说一书页间滑落一张便签,是我留学时惯用的那种廉价横线纸。随手翻开,霉味混着陈年油墨扑面而来,某一页的铅字突然像针一样刺进眼里——
“那夜的霓虹在洗盘子油腻的水面上碎成万花筒,我听见故乡的月光在指缝间结冰。”
Literally,这是我二十三岁写在LiveJournal上的句子。那时候我在唐人街的后厨刷盘子,被厨师长用粤语骂哭,眼泪砸进洗洁精泡沫里,我偷偷在手机备忘录记下这些字。它们应该沉睡在早已注销的服务器里,此刻却端端正正地印在"名家作品赏析"栏目下,署名处是个陌生的名字,像一道伪造的纹身。
更诡异的是,那段文字后面没有结束。书页右下角有半行被裁切的空白,边缘有人用蓝黑墨水写了一行小字,笔锋凌厉如刀:“第四章的雨还没停,你终于来找了。”
墨迹很新,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松烟香。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今晚下班时,地铁口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递给我一张传单,上面印着某个陕西风味饭馆的招聘广告,地址栏写着"八号院儿",而传单背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我当年写日记时总爱把"的"字写成半连笔的笔迹。
窗外一声闷雷,雨真的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