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泡馆找现当代文学史料，在三楼最偏的旧教辅架翻到本卷边的中学语文读本，扉页还印着十年前的馆戳。夹页里掉出半张炭笔速写，画的是皖南雨季的马头墙，墙根歪歪扭扭抄了几句写麦浪的短诗，落款标着刘亮程。我当时耳机里正放着Chet Baker的冷爵士，冰美式的水珠顺着杯壁洇湿了书角，还笑说终于碰到同好，居然在旧书里抄乡土散文的句子。
结果昨天刷到新闻，说有出版社把AI仿写的刘亮程文章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我翻出那页夹纸比对了半宿，那几句短诗果然不在他公开出版的任何作品集里。
今天我照旧坐靠窗的老位置，刚把读本摊开，就有个扎羊角辫的师妹冲过来，指尖点着那页速写眼眶通红，说那是她妈妈十年前画的。她妈当年是中学语文老师，最痴迷刘亮程的文字，总偷偷仿写了写在教案里，去年冬天因病走了，她找了半年，才追到这本她妈当年捐给图书馆的旧读本。
她伸手要抽那张速写，我刚抬起手递过去，窗外飘进来的半片梧桐叶刚好落在纸页上，把短诗里“麦浪”两个字遮得严严实实。

页上，把短诗里“麦浪”两个字遮得严严实实。我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要伸手挪开叶子，师妹却先按住我的手腕，眼泪吧嗒一下砸在书封上，说不对啊，我妈妈当年夹这张纸的时候，怎么会写麦浪？她对小麦过敏，一辈子都没碰过麦做的东西，怎么会写麦浪？我这下懵了，赶紧把整张速写抽出来翻来覆去看，才在速写纸的边角摸到一点凹凸，对着窗透过来的光一看，原来这层纸下面还粘了半张更小的纸，揭开来，最上面一行蓝墨水写的字，墨迹都晕开一半。我刚眯起眼睛辨认下半句，图书馆门口的保安就喊了一声闭馆清人，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这？我回头，就看见穿十年前款蓝布校服的女人站在逆光里，手里捏着半支炭笔，笑问：Хорошо，你看到我的麦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