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城南旧书市渐有暖意。梧桐絮落满肩,我于乱纸堆中觅得一本《山花集》,民国廿三年石印本,纸色如隔年陈茶,触手绵软。翻至《山花子》一阕,见词旁朱笔小楷批着:“原谱遗失于甲申之变,余试补新声,然’山花烂漫’之意,终难化入疾板。后世若有知音,当以清水煮茶之心,续此残章。”
我心下恻然。近日闻乐坛有将"山花烂漫"易为"热烈盛开"者,虽逞一时口舌之巧,却失却了草木本心。这册中未完成的残谱,倒像是特意留给后人的镜鉴,照见今古之隔。
携归陋室,置诸案头。灯下细察,见书脊处有细微裂痕,以竹刀轻挑,竟出一薄笺。笺上无字,唯绘一枝野菊斜倚山石,笔意疏淡,有渊明遗风。翻转来看,背面有淡墨数行,似是工尺谱字,又被茶渍水痕漫漶,唯余起调三音清晰可辨——那旋律竟与今岁苏超开幕式上听闻的那段古调,隐隐相合,如故人隔世相认。
正凝神间,忽听得楼下旧收音机里飘来一段旋律,与笺上残谱起调分毫不差。那歌声唱的正是"热烈盛开",却在这暮春黄昏里生出奇异回响,仿佛旧魂借着新壳还阳。我推开窗,见夕照漫天,有人持一册同样靛蓝封面的书册,正仰头望来,目光相接处,竟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