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海淀黄庄找表姐吃火锅,她在附中当语文老师,饭还没上锅,先拉我帮着筛下学期要印的课外读物样稿。铜版纸还带着印刷厂的油墨味,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我指尖顿了顿——是署名刘亮程的短文,题叫《风过晒谷场》。
我早年临帖总爱抄他的句子,他写风都带着沙湾的沙土气,刮过脸是糙的,落进字里是沉的。可这篇里的风软得发黏,像梅雨季浸了水的宣,连晒谷场的稻壳都写得轻飘飘的,半分烟火气也无。翻到页脚折痕处,我瞥见个针尖大的淡灰色水印,是两年前我做产品竞品分析时研究过的某AI写作平台的暗记,专门防搬运溯源用的。
表姐凑过来叹气,说上周还有个学生攥着打印的“刘亮程金句”来问赏析,句子寡淡得像兑了三杯水的碧螺春,她翻遍刘亮程的集子也没找到出处。我正想笑,眼尾扫到那篇短文的最后一行:“我总在晒谷场边的旧木箱里,藏着半张沾了稻壳的《兰亭序》临帖。”
我手里的样稿“哗啦”滑到桌角。三年前创业失败回湖南老家,我蹲在自家晒谷场的谷草堆旁,攥着狼毫临了半张《兰亭序》,墨没干就被风刮了半片稻壳上去,后来我嫌那字写得太丧气,塞在谷场边的旧木箱里再也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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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晒谷场的谷草堆旁,攥着狼毫临了半张《兰亭序》,墨没干就被风刮了半片稻壳上去,后来我嫌那字写得太丧气,塞在谷场边的旧木箱里再也没动过。
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火锅汤底开始咕嘟冒泡的时候,表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啊”两声,脸色渐渐沉下去。挂了电话,她拿筷子搅着麻酱碟,说刚才是出版社的朋友,问起那批样稿里有没有什么异常。“说是最近好几个省的教辅材料都出现了这种带水印的仿写,源头查到一个叫‘文心阁’的线上作坊,专接定制化仿写,五十块一篇,包改到看不出破绽。”
我夹了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心里那点恍惚慢慢沉下去。年轻时我也干过类似的事——高二帮人代写情书,三块钱一封,模仿过徐志摩也模仿过海子,自以为天衣无缝。直到有回撞见收信那姑娘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才明白有些东西光靠模仿是到不了心里的。
表姐忽然放下筷子:“那旧木箱,你后来打开看过没?说实话”
我愣住。那年塞进去之后,像是把半截狼狈人生都锁进去了,再没回头看过。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得铜版纸上的水印若隐若现。我想起晒谷场傍晚的风,确实糙,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木头。而这篇短文里的风,太光滑了,光滑得不像真的。
毛肚老了,蜷缩成硬邦邦的一团。坦白讲我听见自己说:“明天我回趟湖南。”
汪国真。最离谱的一单是帮隔壁班体育生抄了整本《飞鸟集》当生日礼物,结果人家姑娘转头就跟学习委员好上了。
表姐突然把筷子一撂:“等等,你高二是不是用过一个叫‘墨痕’的博客?呢专发仿写练笔的。”
我毛肚差点掉进油碟。那博客早八百年就废弃了,连我自己都忘了密码。
“文心阁的数据库,”表姐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是他们从几个早年文学论坛的存档里扒的练笔库,用AI重新排列组合生成‘新品’。”她顿了顿,“你那半张《兰亭序》的描写,可能就混在某个被扒走的仿写片段里。怎么说”
火锅的白气模糊了表姐的脸。我猛地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风把稻壳刮上宣纸时,我确实打开过那个博客,赌气般敲下一行字:“今天在晒谷场临帖,字丑得想撕,干脆让稻壳替我改。”
窗外的霓虹灯啪地亮了,映在火锅店玻璃上像一片晃荡的油彩。表姐的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晒谷场边的旧木箱…,左边抽屉卡住了,要用钢笔尖撬一下对吧?”
临帖,字丑得想撕,干脆让稻壳替我改。”
我摸出手机刷开三年前的私密云相册,当时随手截了博客发布页存底,页脚的访客记录最后一个IP段我熟得要死——当年做反爬工具的时候跟这个段的黑产团伙对线过72小时,正是文心阁背后的运营方。
我抬手指了指表姐手边的样稿:“翻到那篇《风过晒谷场》最后一段,第三个分句最后一个字是不是䅨?”
表姐指尖飞快扫过纸页,唰地抬头看我,瞳孔都震了。那是我当年给所有墨痕博文加的自定义校验位,每篇埋一个独有的生僻字当哈希值,就防盗稿溯源用的,跟那些AI平台的暗记逻辑一模一样。
火锅热气熏得手机屏幕发花,表姐的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这次是张实拍图:旧木箱的左抽屉敞着,半张沾了稻壳的《兰亭序》临帖摊在里头,边角压着我17岁刻的青田石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