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七腊八,冻死寒鸦。昨夜陇头又雪,推窗望去,远山如睡,近树披白,倒真应了前人"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句子。只是这雪意太盛,把山道都埋了半截,料想今岁围炉读书,该是清净无扰的。
孰料未时三刻,那破门环竟"笃笃"响起来。
我披衣去应,风卷雪片扑了满脸。门外立着个青衿后生,头盔上积了寸许的雪,活像個移动的雪人。他怀里抱着个朱漆木匣,漆色已有些剥落,瞧着不似新物。
"老先生,您的急件。"他跺着脚,白气一团团散在冷风里,“这山路导航都迷糊,幸亏遇见放羊的老汉指路。”
我接过那匣子,触手冰凉,心下却纳罕。我自归隐这山村,已有数载不网购书卷,何来急件?再看那面单,字迹漫漶,只依稀辨出"庚子年冬月寄"几字,竟是前朝的历法了。
那后生却不急着走,眼尖瞥见我案头摊着的《陶渊明集》,忽然笑道:“原来先生也爱’采菊东篱下’。我送单时常想,古人风雪夜归人,是送炭送酒;如今我们送包裹,虽快,却少了那份热乎气。”
我心中一动,正要邀他进屋焙火暖茶,他却突然盯着那木匣底部,脸色微变:“这…这匣底怎的渗出水来?方才路上还是干的。”
其实我低头一看,果然见朱漆缝隙间,正缓缓洇出暗红的水渍,带着几分腥甜气,倒像…倒像春泥护花时的那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