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整理退伍时带回来的旧书箱，翻出半卷泛黄的《书谱》影印本，纸边已毛了，指尖却仍触到当年新兵连夜岗后临帖的凉意。班长总说：“笔锋藏得住心事，墨迹留得住光阴。”今夜檐角风铃轻响，忽想邀诸君共赴贞观十七年的长安秋夜。

朱雀大街的灯笼刚换过新烛，弘文馆旁“墨韵斋”的窗纸透出暖光。十七岁书童阿砚正对着欧阳询《九成宫》摹帖运腕，松烟墨香混着窗外桂子冷香。师父赴宫中雅集未归，案头竟遗着那卷从不示人的《兰亭序》素绢摹本。烛影摇曳间，他瞥见“少长咸集”旁嵌着半片银杏叶，叶脉以簪花小楷题：“癸卯重阳，山阴亭畔醉后拾，墨痕犹带曲水流觞余温。”字迹清瘦如竹，与摹本第三行“之”字暗藏的飞白竟似同源。那会儿指尖微颤时，院门“吱呀”洞开，夜风卷落满地梧桐，门槛外青布鞋沾着宫道露水，师父的襕衫下摆微湿，声沉如古井寒泉：“阿砚……你可知这叶子，本该随先师葬在兰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