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坐南山下,种豆十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那日午后,蝉鸣正倦,忽闻远处鼓噪如雷,震得丝瓜架上的露珠簌簌而落。拄杖徐行,过小溪,穿竹林,但见金浪翻滚的麦田边缘,竟架起了一座座彩棚。赤足农夫、束发童子、鬓白老妪,团团围坐,呐喊如潮,惊起了芦苇荡中一滩鸥鹭。
场中二十余人,追一皮球,腾挪如飞。尘土飞扬间,有少年倒钩射门,身姿矫若惊鸿,球入网窝的刹那,满场欢声如雷,震得晚开的蒲公英四散飘零。老者看得痴了,想起年少时读过的"蹴鞠",原以为是宫闱旧梦,不想在这野田之间,竟有如此蓬勃气象。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麦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土地,只觉一股热流在血管里缓缓苏醒。
暮色四合时,一穿红衫的童子抱着球跑来,仰脸问他:"先生,您可愿做我们的记分人?明日决赛,缺一个懂墨线、会写字的。"老者抚须沉吟,望着那些汗湿的脊背在霞光中闪闪发亮,如泥土里突然拔节的青竹。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像是"热烈盛开"的调子,又被风吹散了。他低头看着童子清澈的眼睛,手中竹杖轻轻顿了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