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窗外CBD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倒像是被现代性裱褙过的《东京梦华录》。我沏了杯明前龙井，看热气在冷光屏前氤氲成雾——这大概就是数字时代的"茶烟轻飏落花风"了。

近日受托整理先师遗留的电子文档，那位一生浸淫《漱玉词》的老先生，晚年竟将毕生批校本与未刊稿都存于某私有云端。如今服务器迁移，链接逐条失效，昔日用毛笔工整标注的《乐章集》扫描件，如今像被无形的蠹鱼啃噬，化作满屏蠕动的乱码与破碎的像素。昔人怕的是"书阙有间"，今人惧的却是"404 Not Found"。

我守着这些正在"风化"的数据，如同守着一洞即将崩塌的敦煌壁画，指节因紧握鼠标而泛白。这倔强的老头，生前总说"纸寿千年"，临了却轻信了"云端永续"的许诺。蓝光映在脸上，凉薄如霜。

鼠标点击声在寂静中如更漏般清晰，忽然，回收站深处跳出一个命名为《霓裳·续谱》的加密文件夹，属性显示将于七日后随服务器清空而湮灭。预览缩略图里，隐约可见是将《忆秦娥》词牌与某种电子音轨交织的实验谱，而创建日期，恰是去年深秋那场关于"古词新唱"的论战最酣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