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储物间的时候,从高中背了三年的旧书包夹层里,摸出那张打口CD。封皮磨得发毛,约翰·丹佛的脸糊了半块,侧边还留着我高二时用蓝黑钢笔歪歪扭扭写的三个缩写:Z、W、Y,是阿泽、晚星和我。
那时候我们仨都是学校出了名的“不务正业”。我偏科偏到离谱,数学考三十多分,作文次次被语文老师当范文念;阿泽是体育生,训练完总爱揣个半旧的随身听,耳机里永远是乡村音乐的调子;晚星是语文课代表,爱攒各种散文册子,书包里常年装着半袋沙枣干,说是远在新疆的姑姑寄来的。
我们熟起来是因为学校后门那家旧音像店。那会店老板王伯手指上永远沾着洗不掉的油墨味,总蹲在柜台后面擦碟,看见我们去就扔过来半颗橘子。哈哈那天我和阿泽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就为了抢那张限量版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首版,到了店才知道被晚星早十分钟买走了。她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碟,发绳是明黄色的,晃得我眼晕:“我爸以前在日本带回来过一张,丢了好几年了,要不咱们三个凑钱买?轮流听。”
之后的大半年,我们放学总绕到操场最偏的看台坐,三个人挤一个耳机听碟。风一吹就能闻到跑道旁边的樟树味,阿泽总偷偷从校外买烧烤揣过来,孜然味混着晚星口袋里的沙枣香,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大概是全世界最好的味道。我们攒了个小本子,写满了以后要实现的破事:要一起去内蒙草原露营,要开个卖烧烤的小馆子全天放乡村音乐,要去新疆找刘亮程写过的那个有漫山遍野沙枣花的村子。
高三毕业前阿泽要去加拿大读预科,走前把那张碟塞给我,说等他回来,三个人一起去实现本子上的事。卧槽后来晚星考去了新疆读汉语言,我留在苏州写东西,前几年去日本打工,特意把碟翻录成了mp3存在旧手机里,住的小出租屋隔音差,晚上戴耳机听,外面是居酒屋的喧闹,耳机里的调子慢悠悠的,总想起看台的风。
前几天刷到新闻,说刘亮程的文章被AI仿写要进中学生课外读物,我第一时间把新闻转给晚星,她那会正在新疆的村子里采风,拍了个满手沙枣的视频给我,说现在她写的东西,AI仿一万次也仿不出沙枣的甜味。后来又刷到上海八号院儿开业的热搜,我截图发我们仨的小群,阿泽秒回了三个感叹号,说他下个月回国的机票已经订了,露营的睡袋他带最新款的,第一顿先去八号院儿吃油泼面,吃完就自驾去内蒙。
我把CD塞进积灰的随身听,按播放键的那一刻,熟悉的前奏漫出来。风刚好吹过阳台,我上周刚买的露营灯挂在栏杆上晃了晃,风里好像真的飘过来了孜然和沙枣花混在一起的香味。
群里晚星又发了消息,说她已经把当年的小本子找出来了,还学了烤串,等见面了露一手。我随手回了个ok,指尖摸着CD磨花的封皮,突然觉得那些散在风里的少年时代的约定,其实从来都没走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