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刚从互联网大厂内容部辞的职，走的时候办公桌上还剩半杯没喝完的三分糖波霸奶茶，珍珠泡得发胀，粘在杯底像我憋了半个月的火。
临走前最后一个项目是审一套初中课外拓展读本的送审稿，翻到第三本的时候看见篇署名刘亮程的《胡杨与风》，读了三句就皱起眉。emmm我高中时把刘亮程的散文集翻得封皮都掉了，他写风是裹着沙枣香蹭人后颈的，写树是站在地里看了几辈子人来人往的，这篇里的胡杨倒是用词华丽，什么“千年不朽的丰碑”“戈壁最忠诚的卫士”，工整得像我前几天刷到的AI生成宣传海报，连个笔触的毛边都找不到，凉得没有半分烟火气。
我当时就把稿子打回给对接的出版社编辑，标注“疑似AI仿写，建议更换原稿”，结果半小时后收到对方的私聊，话里话外都是嫌我多事：“这是合作的内容供应商打包发的，署名家的稿子比找新人写省一半成本，现在小孩哪分得出来真假，读着有文学感不就行了？”
我盯着屏幕气得把最后一颗珍珠咬得咯吱响，突然就想起上个月这个供应商还找过我们部门，要把收来的耽美小说删完感情线改造成无CP成长文卖给中小学生号，当时我就吐槽过他们改出来的东西味同嚼蜡，没想到这就把主意打到正经文学头上了。我跟主编掰扯了三个小时，说给小孩读的东西怎么能造假？服了主编只拍着我肩膀说要考虑成本控制，上面砍了预算，能省则省。卧槽
我当天就提交了离职申请，走的时候连离职证明都没等，收拾了背包就去沙坡尾逛旧书摊。在一堆蒙灰的旧书里翻到本九十年代的中学生散文选，书页里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以前的读者写的，字歪歪扭扭：“今天读了刘亮程写的树，周末要跟奶奶去同安看老榕树。”
海边的风刮过摊头，吹得挂着的奶茶店优惠券哗啦响，我突然就觉得这职辞得一点都不亏。反正我现在闲得很，下周就去联系相熟的作者约稿，说不定还能拉上几个写耽美的太太一起写，她们写的人情味儿，可比AI挤出来的破字强一万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