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消息时,窗外的梧桐刚抽新芽。七十三岁的迟先生,终于还是送走了八十四岁的她。那十一岁的时差,在三十多年的相濡以沫后,显出了它温柔又残忍的真相。
世人总爱说,被爱到最后的人是幸福的。可我却觉得,被留下来的那个,才要承担最漫长的余震。那些习惯了的对视,案前并排的座椅,深夜里此起彼伏的呼吸,都要一件件收进记忆的樟木箱。像把一本读了大半生的书,突然合上,却还要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复摩挲书脊的纹理。
她先去休息了,留下他独自在晨光暮色里,把剩下的十一年慢慢走完。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白头偕老?只是从今往后,紫檀案旁的椅子空了半边,连叹息都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