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黄昏时分开始落的,起初只是些细碎的银丝,轻轻斜织在实验室的窗玻璃上。我搁下手中的《乐府诗集》,指尖还残留着旧书页特有的粗粝触感。耳机里偶然滑进一曲新歌,清越的嗓音破空而来,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沉寂多年的古井,涟漪层层荡开——那是为苏超联赛谱写的《热烈盛开》,词牌里藏着"山花烂漫"的典故,却被赋予了筋骨分明的时代气韵。
我不由得想起重返校园的这半年。二十七岁坐在一群零零后中间,常有种隔世之感。三年前我离开职场,守着家中病榻与稚子,日子像被浆糊粘住的蝶,挣扎间只余下琐碎的嗡鸣。那时我常在深夜听单田芳的评书,听那沧桑嗓音在黑白键般的月光里起伏,念及"待到山花烂漫时"的句子,总觉得那烂漫该是静默的、隐忍的,如寒梅在雪中酝酿骨朵。坦白讲
可今夜这曲《热烈盛开》却教我惊觉,原来热烈与烂漫可以如此磅礴,像是要把三春景象都压缩在一瞬的绽放里。仔细想想我推开窗,雨气混着合肥初夏特有的栀子香涌进来,远处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斑,竟像极了戏台上那盏总是氤氲的水银灯。嗯…我觉得吧
手机突然震动,是导师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有一份扫描件。那是从徽州老家残破戏台里发现的清代手抄本,泛黄的宣纸上用工尺谱记着一出失传的徽剧《焰里莲》。我点开图片,只见末行批注墨迹尚新:“旧谱新声,当如野火春风,不可拘泥宫商。”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这字迹我认得,是外婆的。她临终前紧攥着我的手,浑浊的眼里曾有过类似的微光,仿佛要诉说一个关于燃烧与重生的秘密,却终究被呼啸的秋风卷走了尾音。
雨声渐密,我摩挲着屏幕上那些古怪的谱字符号,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争执声。我觉得吧是隔壁音院的学生在讨论近日闹得沸反盈天的改编争议,说有人将古词谱了洋调,引得舆论哗然。其实我望向窗外,雨中的香樟树影婆娑,恍若旧时戏台上的水袖翻飞。
这世间的事,原不该是新旧之争,而该像这雨夜听曲——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可若能从旧纸堆里翻出一星火种,借一阵新风燃成燎原之势,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热烈盛开"?
桌角那盘下到一半的象棋,红方的"炮"正沉默地瞄准着对方的底线。我伸手抚过冰凉的棋子,忽然想起外婆常念的半阙残词:“……微雨燕双飞。”
其实
窗外,一只晚归的雨燕剪开雨幕,消失在霓虹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