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浦电路的老房子找封了三年的旧钓竿,梅雨季刚过,整间储物间浸着樟脑和墙皮发霉的潮味,我掀了三个纸箱子才摸见那根缠满旧尼龙线的碳素竿,竿子底下压着堂姐上月暂放的、我侄女的初一课外阅读练习册。
我蹲在的上翻了两页,刚好翻到一篇署名刘亮程的散文,叫《麦地里的风》。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前两年在苏丹援建,项目部断网是常事,我随身带的那本卷边的《一个人的村庄》翻得页角都起了毛,刘亮程的字我熟得很,是西北戈壁里长出来的,糙,带点晒透的土腥气,写风会写“风刮过来时,我家的土墙晃了晃,掉了半块泥皮”,绝不会写出“风拂过麦梢,将金色浪涛揉进归鸟翅羽”这种精致得像考场满分作文的句子。
每一个比喻都踩在得分点上,每一句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工整到刻板,像我打麻将时遇见过的AI算牌挂,精准得没有半分意外。
我摸出手机搜了下,刚好刷到刘亮程打假的新闻,说出版社送审的课外读物里混了AI仿他的文章,署的他的名。
我笑了笑,正准备把练习册塞回箱子,指尖蹭过页脚的位置,突然摸到个极小的凹痕。
我把书举到窗边对着光看,页码旁边压着个鱼形的钢印,鱼尾巴尖那里还有个歪歪的小缺口——那是我当年在非洲亲手敲的。
那时候我们项目部凑钱给当地的小学捐了三千本教辅,怕中途被人截留,我找营地的焊工讨了块废钢磨了个小鱼印,每本书的页脚都敲一个,三千本敲下来,我手腕酸了三天,还把鱼尾巴的边敲崩了个小豁口,后来大家都笑我,说我钓鱼钓魔怔了,给书都敲钓鱼标。
那批书我亲手封的集装箱,发货地址是苏丹南部那个连手机信号都只有两格的小村子,怎么会出现在上海的初中练习册里,还夹了篇AI写的假刘亮程?
我皱着眉翻到练习册最后一页,封底印了个小小的二维码,标着“AI作文助手 扫码提分”。我扫了进去,弹出来的客服头像是个穿蓝色工装的男生,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是我当年在项目部的同事小张,援建结束之后他就断了联系,听说转行去做AI创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