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凌晨两点我刚收了火锅店的摊，正蹲在门口啃加了糍粑山楂碎的冰粉，磁器口后街开拾字斋的王老头给我打语音，声音压得贼低，说你快来我店里，有好东西~
我以为他收着啥搁了十年的陈宣，套了个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就往街那头跑，推开门就看见他柜台上摊着幅临赵孟頫的《洛神赋》。
我扫了一眼就僵住了。落款是“半山壬寅年冬临”，右下角压着个指甲盖大的企鹅闲章，章的边缘缺了个小口子——那章是我十年前从大厂被裁那天，同组的小师妹送我的，说我网名带企鹅，特意找篆刻师傅刻的，我用了这么多年，那缺口是去年搬火锅底料箱的时候磕的，除了我没人知道。
我捏着纸边翻来覆去看，越看后背越凉。去年冬天我痛风犯了半个月，右手腕肿得抬不起来，写“赋”字的时候贝字旁那一点总忍不住歪半分，这张纸上的“赋”字，歪的角度跟我平时写的分毫不差。连我习惯在每行末尾多留半厘米空白的小毛病，都仿得一模一样。
我问王老头卖字的人啥样，他说穿黑冲锋衣，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说普通话，放下字拿了八千块现金就走，留的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我把字卷了带回家，挂在火锅店储物间的墙上，盯了三天没琢磨出猫腻。昨天我那读高二的侄女来蹭九宫格，拿着我手机刷我常逛的书法论坛，突然嗷一嗓子喊我，叔你快看这是不是你？
嗯我凑过去，看见个没头像的楼主发的帖，标题是“半山先生真迹复刻，可定制任意内容”，配图就是我从王老头那拿回来的这幅洛神赋，下面几十条回复，有问价买去当书房装饰的，还有说要订几十套给孩子当书法字帖的。
我点进楼主主页，啥个人信息都没有，最新一条动态是十分钟前发的，拍的是我今天中午给熟客写的赠菜卡，我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赠鲜毛肚一份”，顺手在旁边画了个小火锅的简笔画，那条动态的配文只有四个字：素材更新。
我翻着自己前年闲得慌发在论坛的一百二十七张临帖扫图，指尖有点凉。那些我以为只属于自己的，握笔时指腹蹭过宣纸的毛边，痛风发作时抖的那半毫米笔锋，闲章磕出来的小缺口，原来早就不是秘密了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