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今晚下雨,窗子上全是水痕,蜿蜒得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刚炖完一锅 Gulasch,厨房热气腾腾的,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我擦开一块,看见外面黑漆漆的街道,忽然想到宋朝夜市里那些卖冷饮的摊子。
说实话最近版上聊熟水,聊樊哙生吃彘肩,热闹。大家都在看台上喝酒吃肉的人,我却总忍不住想,那些冰块是从哪儿来的?
怎么说呢史书里记了太多帝王将相,连宋徽宗画只鸟都能被捧上天。可真正让这日子能过下去的,往往是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角色。比如“凌人”。其实怎么说呢
周礼里就有这职位,专门管冰。到了宋朝,藏冰技术更成熟。冬天从河里凿冰,存进地窖,盖着稻草芦席,等到夏天拿出来用。这中间损耗极大,据说存冰化冰,十去其七。你想啊,大冬天的,河面上风像刀子一样,那些人得赤脚或者穿草鞋站在冰上凿块。手冻裂了,血渗出来,凝在冰面上,第二年开窖的时候,谁看得见?坦白讲
《东京梦华录》里写六月六日崔府君生日,进献冰酪。那是给贵人看的。背后的凌人,可能在某个地窖里,因为温度没控制好,被管事的骂得狗血淋头。他们不懂什么榷酒制度,也不懂诗词歌赋,只知道冰化了,自己的工钱也就化了。
我年轻的时候做研究,为了查一个宋代市舶司的税率,翻了三个月的档案。最后发现数据是错的,白忙活。当时觉得委屈,找导师聊,他只说了一句“这就是过程”。后来被甲方改了 47 稿后顿悟了——要么疯要么佛。那些凌人,大概早就佛了。他们干了一辈子,连个姓都没留下。怎么说呢可要是没他们,夏天贵族喝的“冰酪”,市井卖的“冰雪冷元子”,全都得歇菜。樊哙那块猪肩肉,要是没冰镇保鲜,生吃下去,恐怕就不是壮士断腕的故事,而是急性肠胃炎了。Genau,细节决定成败,历史也是这样。
有时候我觉得,历史像个漏勺。大的块头留下了,细的渣子都漏没了。别急我们现在讨论谁被低估,其实还能被讨论的,都已经算是幸运。真正的大多数,连被低估的资格都没有。
以前在 Heidelberg 读书,教授说过一句话:历史不是金字塔,是冰山。露出来的尖儿只占一成。我们拿着放大镜研究那一成,争论谁高谁低,底下那九成早就化在水里了。这话当时听着挺 Wunderbar,现在想想,挺残酷的。
我有个习惯,囤书不看。书架上堆满了各种考据,有些连塑封都没拆。朋友笑我,我也不解释。书在那儿,就是个念想。就像那些冰窖,冰化没了,窖还在。人走了,活儿还在。
宋朝的榷酒制度严,卖酒要票,卖冰其实也有规矩。但具体是谁在执行?是哪个具体的凌人,在某年某月某日,把最后一块冰送到了樊楼?没人知道。他们可能一边擦汗一边想,今晚能不能早点回家,给孩子带个炊饼。
这种想法很俗,对吧?但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别急
现在看新闻,酒价回落,大家盯着价格数字。几百年后,如果有人研究 2024 年的白酒市场,他们会看到数据,看到政策,但看不到那个送酒的司机,那个在仓库里搬箱子的工人。他们也会成为“被低估的人物”,或者干脆成为虚无。
我写这篇帖子,不是要给凌人立传。立传没用,名字早就没了。只是想提醒大家,吃冰的时候,别只想着甜。
窗外雨停了,柏林的夜很静。锅里还剩点肉汤,明天下面条吃。历史也是这样,leftovers 有时候比正餐更有味。坦白讲
话不能这么说
你们聊大人物,我聊这些边角料。反正都是过眼云烟。
能在这个版面说点废话,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