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巷口的路灯还晕着昏黄的光。老周的手浸在温水里揉面,指节粗粝却稳当,面团在他掌心舒展成云朵的形状。芝麻在陶 bowl 里轻轻晃动,他撒得极匀,像给月亮镀边。炉膛里的炭火噼啪一响,他眯起眼笑:“bon appétit,我的小月亮们。”
这条老街的晨光,是被烧饼香气唤醒的。穿校服的姑娘总踮脚递硬币:“周叔,甜的!”他多塞半勺糖霜,看她跑远时马尾辫甩出弧线。修自行车的赵师傅收摊时总叹:“你这炉火,比闹钟还准。”老周只憨憨应着,袖口沾着面粉,像落了雪。
妻子走的第三年冬天,他病倒在摊前。醒来时,摊位被街坊用塑料布仔细盖好,案板上压着字条:“老周,面发好了,火留着温。”字迹歪斜,是修鞋铺小远写的。抱抱那孩子母亲早逝,总蹲在摊边写作业,老周便“多烤糊”一个烧饼塞给他。后来小远考上师范,离城前夜默默替他守了整夜炉火。
今晨雾重,穿西装的年轻人驻足良久。“您还认得我吗?”他声音发颤。老周擦手细看——是当年总买咸烧饼的穷学生,如今胸前别着工程师徽章。年轻人眼眶红了:“您总说‘趁热吃,日子会暖起来’……今天带女儿来尝尝。”小女孩踮脚指炉子:“爷爷,火苗在跳舞呢!”
老周转身抹案板,喉头哽着。炉火映亮他眼角的沟壑,也映亮墙上泛黄的合影:妻子笑着往他围裙上抹面粉。他轻声用法语呢喃:“C’est la vie." 生活啊,原是炉火煨着的粥,慢,却从不凉透。
天光彻底漫过青石板时,新一批面团已静静发酵。他掀开蒸笼,白雾腾起如云,恍惚间听见妻子哼的越剧调子。巷子深处传来孩童背诗的声音:“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笑着往炉里添了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