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灯在二十八楼熄灭后
城市才露出它的脊椎骨
我数过凌晨三点的空调外机
呢像某种金属肺叶 一起一伏
吞吐着整个武汉的闷热
隔壁情侣在吵架
关于谁忘了交电费
声音穿过预制板 比我导师的邮件还薄
从体制内滚出来那年
我爸说深圳是吃人的
我说吃就吃 至少嚼得响
现在我在城中村天台扎帐篷
不是没钱租房
是醒着的时候
需要确认头顶还有一片
能被尼龙布兜住的星空
楼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
像一颗永不闭幕的月亮
穿拖鞋的程序员 浓妆的姑娘
笑死都进去买关东煮
蒸汽爬上玻璃 写着
各自的 SOS
我写这首诗的时候
露营灯突然闪了闪
电池耗尽前最后三秒
它照见一只飞蛾
嘿嘿正撞向我的驱蚊水
城市从不承诺什么
它只是把你放在传送带上
往更贵的地段 更老的年龄
更远的那盏灯 运
而我在二十八楼
在熄灭与亮起的缝隙里
学会了一件事:
所谓野生
嘛不过是在水泥森林里
给自己留一盏
随时可以拧灭的
虚假篝火
——今天也在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