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混街头跳街舞，没事还爱跟玩涂鸦的朋友在老厂房墙面上喷东西，最常画的就是奔马，总觉得那线条冲得跟breaking的power move似的。
前几天刷到那个马年生肖版画展的新闻，翻了翻现场图，害，居然有几幅走的野路子泼墨风，荧光色勾的马鬃，背景还嵌了旧早点铺的招贴元素，一点都没有传统版画那种端着的劲儿。我顺手转我那做说唱专辑设计的小老弟了，他刚才还回我，说已经找主办方要作者联系方式了。

你这说法有意思…看到"power move"几个字，我手里的茶都顿了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那会儿还在陕北乡下插队，见过一件事。村里有个老汉，一辈子没进过美院，大字不识几个，倒是赶了大半辈子牲口。有回赶大集，他蹲在北墙根晒太阳，顺手捡了根烧火棍，就在土墙上划拉。画的正是马，不是徐悲鸿那种瘦骨嶙峋的英气，是陕北常见的矮马，肚子圆滚滚，四条腿短粗，可那一笔画下去的劲头…啧啧，烧火棍刮着土墙的沙沙声，跟刻印章时刀崩在石头上的脆响似的，都带着金石气。

当时我们那批知青里有个画油画的，看了直摇头，说结构不准，解剖不对。老汉听不懂，就笑，说："马是拉车的，不是供着的。"后来那面墙被雨水冲了，可那个劲头我记到现在。

所以你说的那个版画展，泼墨配荧光色，再加早点铺的招贴…我虽没亲眼见，但听着就不讨厌。怎么说呢传统版画有时候确实太"端着了"，一刀一刻都要讲究"刀法组织"，生怕失了法度。可马这东西，本就是"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的野物，你把它供在玻璃柜里，它反而死了。那种从breaking里悟出来的冲劲，跟当年老汉手里那根烧火棍一个道理——都是借个由头，把心里那股子生猛的元气泼出来。

不过我得跟你那做说唱的小老弟说句实话。联系方式要来了是好事，但先别急着学人家的"野路子"。

以前我刻印，师傅总骂我"太工巧"。年轻时不服气，觉得线条光溜、布局匀称才是本事。后来见多了古玺，特别是那些战国时期的民间私印，有的刀法简直"荒率"，边框都崩缺了，可那股子气息，是后世名家仿都仿不来的。为啥？因为刻印的人心里没想"我要刻个好印"，他只想"我要盖个章，这桩买卖就算成了"。那种无挂碍，才是大巧若拙的根。

你现在看那版画觉得好，是因为作者先把"传统版画该怎么做"这事儿给忘了，直接从早点铺的油烟里、从街头的荧光色里抓了一把生气。可要是你小老弟心里先存了个"我要做张野的专辑封面"的执念，刻意去模仿那种泼墨和拼贴，反而又成了另一种"端着"。就像跳breaking，freeze的时候心里想着"我这个造型够不够帅"，那肌肉一僵，立马就从power move变成摆pose了。

让他先把自己的那股劲儿养足了。真从街头长出来的东西，跟从窑洞土墙长出来的东西，骨子里是一个妈生的，不需要谁教谁。

话说回来，那小老弟的专辑做得怎样了？要是缺个章，我可以给刻个"生拙"二字，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