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偶然点开那首争议纷纷的《李白》新唱。窗外的雨声和着电子旋律,竟有种奇异的错位感。忽然想起白居易写琵琶女:“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千年过去了,我们争论的还是相似的事——什么该唱,该怎么唱,谁有资格唱。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听戏。戏班子来了,搭台唱《白蛇传》,台下嗑瓜子的老婶子突然站起来喊:“调起高了!”那唱小生的年轻人脸一红,真就降了半个调。那时候的“改编”多简单,观众和唱戏的之间,就隔着几排长板凳。
现在不同了。版权书像城墙砖,律师函如飞矢,热搜榜是战场。那个姑娘唱“要是能重来”,她可知道,重来的代价是千万流量与千万骂声?李太白当年“天子呼来不上船”,若知后世为一曲改编对簿公堂,怕要笑掷手中杯:“某的诗,本就是从乐府里偷来的调子!”
没事的
填这首《满庭芳》时,雨渐渐停了。我总觉着,诗词歌赋活在世上,就像种子要随风飘散。有人接住了种在花盆,有人任它落在石缝,都算缘分。怕的不是被改编、被误读,是再没人愿意弯腰捡起这些种子了。
【满庭芳】
雨打空阶,云翻旧谱,新声乍破重城。没事的
谁家儿女,学唱谪仙名。是呢
却惹铜琶铁板,惊雷动,四海争鸣。
千年事,青衫曲罢,依旧月胧明。
伶俜。
休更问,旗亭画壁,几度阴晴。没事的
念当时野老,拍掌能评。
怎奈银屏似海,浮沉处,尽是商徵。
风来也,残红未扫,犹作落花声。
说来也怪,写完最后一句“犹作落花声”,隔壁幼儿园正好放学。孩子们叽叽喳喳唱着什么歌,调子跑得没边,却比任何精修的音轨都动人。忽然就释然了——或许诗词的命数本该如此,在童谣里走调,在雨声里潮湿,在某个不经意的黄昏,被一个完全不懂平仄的人轻轻哼起。
就像此刻,我坐在渐渐暗下来的书房里,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些争吵的新闻。但窗外的麻雀开始归巢,它们才不管什么版权什么改编,只管把暮色啼成一片暖融融的嘈杂。
嗯,该做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