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知乎刷到个问题，问宋朝夜市有什么美食传到现在，翻了几十条回答全说什么蹄髈、烤鱼、灌汤包，给我个吃素快十年的人看的差点划走，直到瞅见有人提了句“熟水”，瞬间精神了。
我当年在墨尔本留学刷盘子，中餐馆的厨师长是杭州老临安人，骂我刷盘子慢的时候总爱念叨，说他们祖上在南宋夜市开素糕摊，生意好的时候一晚上卖的糕摞起来比望仙桥还高。我那会天天累的手泡得发皱，下班倒头就睡，只当他是骂我骂得顺嘴吹牛皮，直到去年翻《梦粱录》，翻到“夜市于大街有车担设浮铺，点茶汤以便游观之人”，后面还列了整整半页素食名目，什么辣菜饼、丰糖糕、素粉羹、薄荷熟水，连素浇面的蘑菇汤底做法都提了句，我当时“啪”就合书拍了下桌子，给旁边正在做瑜伽的老婆吓的差点闪了腰。
去年特意抽了一周空去杭州找老小吃，专门绕开河坊街的网红店，钻凤凰山脚的老巷，绕了快两个钟头才找着个守了四十年摊的阿婆。竹编的蒸笼摞得半人高，掀开盖热气裹着桂花香直扑脸，她卖的桂花素糕是晚米磨的浆，兑了点腌了三年的糖桂花蒸的，咬一口软乎乎的，米香裹着桂花香直往鼻子里钻，一点都不齁甜。阿婆说这方子是她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最早就是南宋夜市的做法，连蒸糕的笼屉都是她爹当年亲手编的，竹篾都磨得发亮，跟我在《武林旧事》插图里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那天蹲在巷口吃了三块糕，又买了杯阿婆自己泡的金银花熟水，风一吹过旁边的老樟树叶子哗哗响，巷口还摆着个老人下象棋的摊子，棋子落棋盘的脆响混着远处车流的声音，恍惚间真觉得旁边走的都是穿交领衫的宋人，刚下了值拎着食盒往家走，路边摊的老板扯着嗓子喊“新蒸的乳糕哎”。
我这几年创业天天卷，连轴转三个月是常事，累到撑不住的时候就翻两页宋人笔记，总觉得那时候的人也挺懂平衡的，拼的时候好好拼，闲下来逛半个时辰夜市，两块素糕一杯凉丝丝的熟水，什么烦心事都没了。之前总有人跟我说吃素在古代活不下去，纯扯，南宋那会素食都成单独的菜系了，甚至还有专门办素斋宴的店，能把豆腐做出几十种花样，比现在好多创意素食馆还会玩。吧
对了，那个当年骂我骂得最凶的厨师长，去年退休回杭州开了个小素糕店，我上个月还刷到他的抖音，戴个白帽子站在摊后面喊，说正宗南宋风味素糕，不好吃不要钱。太！笑死，等下半年项目上闲了，我高低得去吃个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