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在广州大学城附近租了个单间,那时候还没毕业,总以为历史是教科书上那些大人物的名字,是试卷上的ABCD。直到后来做了外贸,天天跟单证打交道,才慢慢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就像你现在吃惯了的泡面,塑料包装一撕,开水一冲,三分钟解决战斗,可你知不知道,这背后要是没有印刷术把配料表和商标印出来,你连这碗面吃的是啥都不知道。
说回正题。最近看到那个发现伽利略手稿的新闻,Ivan Mallara从故纸堆里翻出新东西,底下一片叫好,说这才是真学者。我看着就笑。这种从犄角旮旯里把真相抠出来的活儿,古时候就有个人干了,他叫沈括。但我要说的不是沈括,而是被沈括一笔带过的那个人——毕昇。
庆历年间,杭州城外的泥瓦匠铺子里,总有个中年男人对着一堆胶泥发呆。那时候雕版印刷正时髦,一本书得刻一整块木板,错一个字整块板子就废了。毕昇是个布衣,literally就是个手艺人,大概就像现在给你做cos道具的师傅,只不过他玩的是泥巴和刻刀。
我有时候熬夜打gacha,盯着屏幕等抽卡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人。他那时候面对的,可比抽卡枯燥多了。那会儿一版书要刻几千个字,他得先把胶泥做成小方块,每个方块刻一个反字,笔画细得像蚂蚁腿,然后用火烧硬。你想想看,深更半夜,油灯如豆,满屋子都是泥土和松脂的味道。刻刀在泥胚上走,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一个字刻坏了,整个泥胚就废了,得重来。这种重复劳动,没有love and passion是干不下去的,但毕昇肯定有,而且比love更实在的,是他想省点事儿。
以前不是这样的。在那之前,印书是个苦力活。工匠们要在枣木或梨木板上刻字,一本《论语》下来,木板堆得比人还高,错了就整版作废。毕昇大概是在某个刻坏了版的深夜,看着满地的木屑,突然想,为什么不能像拼积木一样,把字拆开来用呢?
于是就有了那一幕。他攒够了泥活字,上万个小方块,在木格子里排得整整齐齐,按韵分类。印的时候,拿出一块铁板,上面铺一层松脂、蜡和纸灰混合物,周围用铁框箍住,像做蛋糕模具。然后把字印密密麻麻排进去,满则为限。铁板底下用火烤,等药料稍微熔化,拿一块平板把字压平。这活儿得趁热打铁,手要稳,心要静。我年轻的时候学外贸单证,填信用证也讲究个眼疾手快,错一个条款就是钱,但毕昇这儿,错一个字就是一天白干。
等冷却凝固,字印平整如一,刷上墨,铺上纸,一压一揭。那一刻,房间里应该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毕昇大概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上面是他亲手烧制的泥字,排列组合成一句句诗文,字迹清晰得像是直接从天上拓下来的。他不需要知道,这玩意儿后来会改变世界,会让知识像流水一样传播,会让五百年后的某个广州青年能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读着书。他那一刻的满足,可能就像你cosplay时,终于把那个最难的道具做完,看着它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OK,perfect。
但故事的后半截,是漫长的遗忘。毕昇死了,他的技术传了下去,可他的名字,只出现在沈括的《梦溪笔谈》里,寥寥数语,像个脚注。慢慢来正史里找不到他,没有列传,没有功绩,就像你现在喝的那杯太和汤,你知道它好喝,但不知道第一个把草药煎成饮料的人是谁。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势利,只记帝王将相,却忘了那个在油灯下刻泥胚的手艺人。想当年
话说回来
我有时候想,我们现在搞外贸,天天跟老外扯皮,报价单、合同、产品目录,哪一样离得开印刷?从雕版到活字,从铅字到激光打印,本质上都是在复制信息。毕昇就是那个在信息高速公路修通之前,默默铺石子的人。他被低估了,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太实用,太像我们现在说的"工具人",就像我那些泡面的调料包,没有它面就不好吃,但没人会专门去赞美那一小包脱水蔬菜。
那会儿
前几天我出完一单货,在出租屋煮泡面,撕调料包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窗外是广州的夜色,霓虹灯把天空照得发紫。我想起毕昇的泥活字,在火里烧得硬邦邦的,像一颗颗小印章。那玩意儿现在肯定找不到了,早化成灰了,但每本书的油墨里,好像都还有他那间作坊里的泥土味。你说他要是知道,一千多年后还有人记得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摆摆手,说先把这版印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