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外刊新闻,说欧洲出了个22岁的文学新星,第一部作品就写了长篇家族小说,评论都在惊讶:年轻人第一本书怎么不写自己的青春经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刚好带团走完汉长安城的安门遗址,扶风安陵就在这不远,突然就想起了班固。
班彪去世的时候,班固刚好22岁,和这位新星同岁。那时候班彪只留下了六十五篇《史记后传》,连西汉一代史事的框架都没搭起来。班固辞官归乡守孝,转头就铺开了纸,动笔写整整两百年西汉的兴亡史。
后世说起班固,总绕不开“班彪之子”“奉诏修史”“班昭补表”这几个标签,仿佛《汉书》是攒出来的,班固不过是接了父亲的班,占了朝廷的资源,半分开宗立派的才气都算不上。就连不少史学评论,都说班固才思不如司马迁,官修的史笔总归带了镣铐。可很少有人提,他二十出头开始写《汉书》的时候,既没有朝廷的诏书,也没有史馆的便利,全凭年轻时候遍读家藏与兰台遗书的功底,硬生生把断代史的框架搭了起来,一写就是二十多年。
其实
我们总默认,年轻人的创作一定要绑定自己的亲身阅历,写不出超越年龄的厚重,就像如今大家惊讶于22岁的年轻人写不动百年家族史一样。可班固二十多岁写贾谊、晁错的政论得失,写武帝朝开边拓土的功过,逻辑冷静得像浸了渭水的凉,细节准得能对应上后来出土的居延汉简,哪里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手笔?他那时候辞了官,没有俸禄,连写书的纸都要靠亲友接济,哪里是为了当官修史?不过是完成父亲遗愿,凭着对历史的一点热爱扛下来的。
我做西安本地导游快三年,每次带团去平陵,都会多绕两分钟去班固墓那边看看。昭帝的陵冢修得高大气派,游客挤着拍照,旁边班固的封土掩在荒草里,旧碑都被酸枣树挡着,少有人愿意多走两步停下来看看。这位二十出头就敢提笔开创新体例的少年史家,到现在,大半才华还是被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