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上海做上线support,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清完最后一个critical bug,整个人飘得像踩在棉花上。本地同事拽着我往弄堂里钻,说有家藏得深的陕西馆子,油泼面香到能把人的魂勾回来。
淮海路旁边的老弄堂,梧桐刚抽新叶,飘了满街白絮,踩着被雨泡软的旧青石板走了三分钟,才看见挂着“八號院儿”的木牌子,红漆掉了半块,厚塑料门帘沾着点透明油星,掀起来的瞬间,蒜香混着滚油泼过辣子的香直接扑脸。
店里满座,我和两个穿附中校服的小孩拼桌,刚坐五分钟,有人端着大搪瓷碗过来,手指节上沾着点红亮的辣子油,“油泼面,你同事说你能吃辣,多给你泼了半勺。”我抬头接碗,指腹碰到他的手背,糙得很,指节上还有个浅疤,愣了两秒才认出来是文章。
其实
店里没人咋呼,穿校服的小孩叼着面抬头喊“叔我要加个冰峰”,他应了一声转身掏冰柜,开了盖递过去还顺手擦了擦小孩嘴角沾的辣子碎,动作自然得像楼下开了十年便利店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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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埋头吃面,面是真筋道,辣子香得直冲天灵盖,吃到一半他过来收拾邻桌的空碗,我顺嘴说了句“前几年我创业失败赔了三十万的时候,天天在家煮油泼面,别的都吃不下,就这个能扛饿”。
他蹲下来收拾垃圾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笑,眼角的皱纹比我以前在荧幕上看见的深得多,“巧了,我最惨那大半年,不敢出门见人,在家天天练扯面,头一个月扯坏了五十斤面粉,比我二十岁背台词用功十倍,那时候就想,要是以后没人找我拍戏,开个面馆也饿不死。”
我问他现在每天忙到几点,他说早上六点起来熬卤汁,晚上十点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回去还要揉第二天的面,“累是累,但是踏实。以前在片场前呼后拥的,你都不知道谁跟你说的是真话,现在客人吃了面说一句香,那就是真的香,没掺水。”
后面我又坐了半小时,看着他给常来的老阿姨打包,记得人家要少放醋多放花椒,还塞了半袋自己腌的糖蒜,“阿姨上次说我家糖蒜够味,新腌的,您拿回去尝”;看着他给来旅游的小姑娘推荐菜,说“你吃不了辣就点biangbiang面,酱是咸香的,不辣”,围裙带子散了就那么晃着,袖口磨起的球蹭在桌角上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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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梧桐絮飘到他头发上,白乎乎的一点,他抬手抹了一把,转身就去给新来的客人搬凳子,嗓门亮得很:“里边请,要吃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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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在家闲着没事照着教程扯面,扯断了三根,煮出来的面软塌塌的,泼了辣子也没那天的香。我以前拿部门最佳项目奖的时候,捧着水晶奖杯站在聚光灯下,也觉得奖杯烫得握不住,现在才知道,那烫是聚光灯烤的,不如弄堂里那碗油泼面的烫,实打实从胃里暖到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