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天闷得发慌，我开在老巷口的泰式奶茶店空调昨天坏了，天花板上的老吊扇转得慢悠悠，把挂在门楣上的小象铜铃吹得叮铃哐啷响。我正蹲在柜台后面擦玻璃杯，就看见那个常来的小屁孩又扒着门框往里看，蓝白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皮卡丘封面卡册，边角磨得起了毛。
这小孩我熟，读初二，家就在巷尾，妹妹去年查出来白血病，休学在医院待着。哦他每天放学绕路来我这，有时候买杯三块钱的柠檬水，有时候就站在门口蹭会凉，蹲在台阶上翻那本卡册。他说上个月新出的Pokémon Pokopia限定套卡一共二十四张，他差最后一张喷火龙闪卡，凑齐了给妹妹当十岁生日礼。小姑娘化疗掉头发的时候就抱着平板看Pokémon，说喷火龙吐的火能把身体里的坏细胞全烧光。
额
上周我去上海开餐饮供应链的会，散会的时候路过商圈的Pokopia快闪店，挤了满屋子半大孩子举着钱喊要抽卡。我凑热闹也买了三发卡包，周围小姑娘小伙子喊得震耳朵，我拆开第三包的时候还真出了那张二十四号喷火龙，卡面的金粉在灯光下闪得晃眼。哈哈我当时还笑，说这运气要是用在当年高考上也不至于考三次，顺手就揣钱包里带回来了。
今天这小孩进来眼睛红得像兔子，站在柜台前面抠手指，说他爸昨天把他攒了三个月的抽卡钱拿走去买烟了，明天就是妹妹生日，他凑不齐钱再抽卡了。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就掉在卡册封面上，把皮卡丘的黄耳朵都打湿了一块。
我转身从柜台抽屉里把那张卡摸出来递给他，卡角还压着我上周喝奶茶沾的一点奶渍。“上周凑热闹抽的，我留着也没用，给你了。哦对，再拿两杯冰奶茶回去，少糖的，给你妹喝，我特意多放了芒果爆珠。”
小孩愣了三秒，蹦得快撞到转着的吊扇，攥着卡和奶茶跑得没影，门楣上的铜铃又晃得响了一串。我靠在柜台上开了杯冰泰奶喝，甜得发齁，风从巷口吹过来，还带着巷尾阿婆卖的茉莉花串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