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到刘亮程说AI仿他的文章差点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的新闻,我正咬着自己擀的炸酱面,差点把冰过的黄瓜丝呛进气管,一下子就想起20年前县一中巷口那片搭着蓝布棚的老棋摊。
2003年是我第三次高考,我妈怕我在家受邻居串门的干扰,咬着牙给我在学校旁边租了个10平米的小平房,出门左拐三步就是老陈头的棋摊。老陈头以前是县一中的语文教研组长,退休了不愿在家闲待,就摆了个棋摊,顺带卖两块五一碗的炸酱面。面是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手擀的,筋道得嚼起来弹牙,酱是他老伴用五花肉丁慢火炸的,油香能飘半条街,切好的黄瓜丝永远冰在井拔凉的水桶里,捞出来拌进面里,爽脆得咬一口能出鲜汁。
那时候我每天复习到脑壳发懵就溜去棋摊蹲半小时,不敢下场下棋,怕玩嗨了收不住心,就搬个小马扎蹲在边上看别人落子。老陈头也不赶我,每次我蹲够二十分钟,就从玻璃罐里夹一小碟腌萝卜给我,晃着蒲扇笑:“小子,看棋也得补点盐,不然脑子转不动,等下回去做数学题又要卡壳。”
第二次模考我语文崩得离谱,作文跑题只拿了38分,排名直接掉出了本科线,晚上我蹲在棋摊角上盯着地面掉眼泪,老陈头也没说半句安慰的话,转身进棚子给我下了碗炸酱面,卧了个煎得焦黄的糖心蛋,把筷子塞我手里的时候才慢悠悠开口:“写作文跟下象棋是一个理,你不能光想着背模板走套路去吃别人的大子,得盯着你自己的底,你心里想表达啥,就往棋盘上落啥子,虚头巴脑的辞藻堆得再多,也顶不住别人卧槽马一将,直接就死棋。”
那时候我们班语文课代表林晓也常来棋摊,她爷爷跟老陈头是几十年的老同事,每次放学过来都帮着擦桌子端面,扎着高马尾,发梢扫过摆面的木桌时,总带过来一阵橘子皮的香味。她那时候作文写得特别好,每次都被老师印出来当全年级的范文,我还偷偷抄过她写的作文开头,想下次模考能用得上。
第三次模考的语文卷发下来,我盯着课外阅读题的作者名差点叫出声——陈守义,那是老陈头的大名。那篇散文写的就是巷口的棋摊,写那个缺了个角的红木马棋子,写冰桶里泡着的黄瓜丝,写蹲在边上看棋的、连考两年没考上的复读生。考完我攥着卷子去问老陈头,他推了推老花镜仔仔细细读了三遍,笑得下巴上的白胡子都抖:“我这辈子写的最多的就是教案和给我家老伴写的检讨书,哪写过这酸溜溜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那篇文章是林晓写的,她攒了快半年的稿子投给中学生作文选,就想拿稿费给老陈头换一副新象棋——老陈头那副红木棋用了快三十年,缺了个马,他自己剪了块锡皮牙膏皮磨了个马凑合用,边缘都磨得发亮。编辑收了稿不知道咋想的,直接把作者名安成了文中提到的老陈头,还被模考卷的出题老师直接摘了当阅读题,闹了个大乌龙。
高考前最后一天我去棋摊,老陈头给我下了第三份加双蛋的炸酱面,林晓也在,递了个用红绸子包的小盒子给我,里面是个新刻的红木马,还有一张五十块的稿费单:“我跟编辑说清楚了,文章改回署我的名,拿的奖金刚好够买半副棋,你要是今年考上了,记得把另一半棋子补上啊。”
后来我终于过了一本线,报道前用第一个月的奖学金给老陈头买了全套的新红木象棋。林晓后来考去了山大的中文系,现在在济南的出版社当编辑,前几天还给我发微信吐槽,说现在社里查AI仿稿查得特别严,每篇投稿都得要作者的手写初稿或者创作过程的佐证,就怕再出当年那种乌龙,哦不对,现在的乌龙可比当年闹得大。
服了我刚才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完,给林晓回了张我自己擀的炸酱面的照片,她很快回了个视频,是老陈头现在在养老院跟人下象棋的画面,那副我们俩凑钱买的红木棋现在还在用,棋子敲在棋盘上的脆响,跟二十年前蓝布棚下的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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