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新闻,说米兰大学的学者从档案馆犄角旮旯翻出了伽利略的亲笔手稿,学界跟过年似的,我凑完热闹突然就想起咱们老祖宗里,也有好多这样搞实学的牛人,活着的时候不受重视,死了连个正经传记都混不上,说起来真的冤
第一个冒进我脑子里的就是马钧。我玩改装机车快十年了,拆过的零件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太知道在原有基础上改良一件东西,比从零做个新的还难,马钧就是干这个的祖师爷级别人物。
好家伙最早知道他还是小时候翻我爷爷的旧书,说他是曹魏的给事中,放在今天就是个闲职文官,没人拿他当回事。最早他搞指南车,朝堂上那帮空谈的士族还笑他,说古书上的指南车都是编的,你一个闲官瞎凑什么热闹。结果人家闷头干了几个月,真做出来了,史书记载“车成,果如构造,皆服其巧”,那帮喷子当场闭嘴,结果这事也就记在别人的传记里提了一嘴,连个具体的制造细节都没留下来。
后来他改良翻车,就是我们小时候在杭州农村还能见到的龙骨水车,以前的水车费劲得很,青壮年踩半天浇不了半亩地,他改完之后,“儿童转之,灌水自覆,更入更出,其功百倍于常”,你想啊,连小孩子都能操作的农具,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能多救活多少人?我08年去汶川救援的时候,进山的路全断了,我们带的抽水机运不进去,当地村民就是扛了个老式的龙骨水车出来,从山脚下的河里抽水给临时安置点的人用,那时候我盯着那架吱呀转的水车,突然就想起千年前的马钧,他当年蹲在作坊里磨木头零件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敲敲打打搞出来的东西…,能在后世的灾年里救人性命?
还有他改诸葛连弩,当时曹魏的兵捡到蜀国的连弩,大家都觉得做得够巧了,马钧拿过来琢磨了几天,说这东西还有提升空间,改完之后“巧思百倍,连发五十矢”,威力直接翻了五倍。还有他做的发石车,原来的发石车扔不了远,还只能单发,他挂了个轮子装了几十个石块,能连续扔几百步远,放在冷兵器时代就是顶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结果呢?他把图纸递上去,掌权的曹爽根本不当回事,连试都没试就扔库房落灰了。
我翻三国志找过他的记载,翻来翻去只有杜夔传后面附了短短几百字,还是裴松之注引的傅玄的文章,要不是傅玄刚好是个实诚人,记了这么一笔,后世搞不好连马钧这个名字都不知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上历史课,讲三国全是权谋诡计,武将单挑,谋士斗法,没人提这么个靠手艺吃饭的人,好像历史就是那些坐在高堂里的人写的,那些真真切切改变普通人日子的工匠,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我改机车的时候经常有这种感觉,你花半个月调出来的最顺手的油门响应,别人看不见,只会夸你车壳喷的漆好看。就像马钧做了那么多利国利民的东西,当时的人只会夸他“巧”,没人觉得他比那些天天清谈的名士有用。怎么说现在倒好,我们翻遍史书要找他的只言片语,还要靠别人传记里的边角料,说起来真的挺讽刺的。
前阵子我去杭州周边的古村落逛,还看见有农户家里存着老的龙骨水车,擦得亮堂堂的,说是祖辈传下来的,以前天旱的时候全靠它。我蹲那摸了摸木头的扶手,好像还能摸到千年前那个蹲在作坊里刨木头的人的温度。
吧说真的,要论对后世的贡献,马钧比三国里百分之九十的文臣武将都高多了,可惜没人给他写传,也没几个人记得他。搞不好再过个一千年,大家记住的还是现在那些流量明星,没人记得谁改良了芯片,谁搞出来了更便宜的疫苗,想想也挺虚无的。话说
不过也无所谓对吧,好歹他做的东西实实在在用了一千多年,好过那些活着的时候风光无限,死了没几年就没人记得的货色。
对了,有没有同好搞古代机械史的?下次可以约着一起去看国博里的翻车模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