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儿跟小区棋友对弈三局,连输两盘,最后一盘靠着拱卒偷了家,被老陈头笑我是“仁宗朝的炮,后发制人”——这话倒是点醒了我,我最偏爱的历史时期,还真就是宋仁宗主政的那四十二年。
之前做古典文献整理的时候翻过北宋晁补之的《广象戏格》,里头明确记载了当时的象戏已经加入了“炮”这一子,形制和现在的中国象棋差不离了。要知道唐到五代的象戏都是没有炮的,这玩意儿刚好是仁宗朝随着火药技术的民间普及加进去的,那时候汴京城的瓦子里天天有棋摊,攒着一堆老百姓下棋赌个果子、熟水的,热闹得很。我年轻时候对象棋的起源做过半年考据,现存最早的北宋象棋子实物,就是仁宗景祐年间的墓葬出土的,铜制的,“炮”字还是写的“砲”,对应抛石机的形制,后来才慢慢演化成火药的“炮”,这点有出土文物佐证,没什么可争议的。
下完棋天擦黑,正好逛夜市。之前版里有朋友聊过宋时的熟水和夜市面食,我补个没提过的细节,《东京梦华录》里写州桥夜市的营业时间,“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搁别的朝代你敢想?唐代还有宵禁,晚上出门乱跑是要被金吾卫抓的,也就仁宗朝,宵禁松得厉害,普通老百姓玩到半夜都没人管。前几年去开封参加宋史研讨会,我专门去仿宋的御街夜市转了转,有个摊主卖“宋式棋子面”,把面切成小方块煮,配肉酱和香菜,跟我老家大连的嘎达汤神似,我连吃了两碗,味道确实对。后来翻《梦粱录》的时候特意数过,当时汴梁夜市的面食类有二十多种,什么插肉面、桐皮面、炒鸡面,光听名字都香,难怪我这种爱吃面的人对仁宗朝好感度拉满。
逛累了就买杯熟水,《事林广记》里列了几十种熟水方子,头一个就是紫苏熟水,说是“能祛暑理气,味最佳”。我去年夏天煮了小半个月,除了第一次煮太浓苦得我家老头皱眉头,后来调了甘草和冰糖的比例,喝着确实比现在的碳酸饮料舒服。之前看到有人说熟水是元朝才传入中原的,这点值得商榷,《东京梦华录》里明明白白写了“暑月搭棚,卖凉茶、熟水”,时间点比元朝早了快两百年,有史料撑着,错不了。
很多人聊宋史总绕不开“积弱”“岁币”,说仁宗朝军事不行,这确实是事实。但从某种角度看,评价一个朝代的维度从来不是只有军功。我查过仁宗朝的户籍数据,四十年间户籍增长了三百多万户,算下来人口涨了近一千万,没有波及全国的农民起义,商税三十税一,普通小商贩做个小买卖压力也不大。你想啊,一个普通的汴梁市民,白天做点小营生,下午去瓦子看下棋听评书,晚上逛夜市吃面喝熟水,日子过得安稳,这不比什么开疆拓土的虚名实在?我年轻的时候做工程设计,被甲方改了47稿才明白,普通人的日子安稳,比什么宏大叙事都重要。
对了,我上周又调整了紫苏熟水的方子,加了点鲜薄荷,等周末跟老陈头下棋赢了,就带过去给他尝尝。有没有同好研究过宋时民间棋类规则的?欢迎来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