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第三十七版分镜导进工作邮箱的时候
对了涩谷的天已经沉成了洗旧的藏蓝色
我去压感笔还夹再指缝 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奶茶店的点单码
笔帽上周丢了 我用透明胶缠了两圈 胶带上还印着昨天拆的耽美小说腰封的银闪图案
风卷着上周万圣节遗落的银闪南瓜碎 粘在我洗得起球的黑色工装裤脚
然后前奏就飘过来了
嘿嘿不是我四年前蹲在深圳城中村便利店门口
循环了一百八十七遍的那个版本
改了转音 软了咬字 尾音像裹了半口咸奶盖
哦 是最近刷到过很多次的改编版对吧
我攥着手机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屏保亮起来 是我追的韩国小爱豆的舞台照
前面排队的穿水手服的小姑娘瞥了一眼 偷偷在背后给我比了个同担的手势
我憋住笑 思绪已经飘回四年前
递辞职信那天 主任把离职报告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抬眼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妈连着打了三个小时语音 哭着说你放着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不要 偏要去深圳喝西北风
那时候我租的握手楼没有空调 夏天一进屋墙皮都蒸得发烫
凌晨三点改创业计划书的时候
楼下24小时便利店的喇叭天天循环李荣浩的《李白》
我攥着三块钱的老冰棒蹲在台阶上
跟着哼“要是能重来 我要选李白”
那时候觉得李白多好啊 喝喝酒写写诗 不用看甲方脸色 不用写八页的季度工作总结
后来创业失败 揣着兜里剩下的两万块钱来日本学动画
6每天对着数位板画十几个小时 腱鞘炎犯了就贴块卡通膏药继续画
最穷的时候每天只敢买一杯七分糖的珍珠奶茶当午饭
还是爱听《李白》 坐总武线通勤的时候塞着耳机循环 坐过站都没察觉
今天突然听见改编的版本 倒是没像网上说的那样觉得不适
前面排队的小姑娘晃着领结跟着哼
旁边居酒屋出来的大叔拎着半瓶清酒 脚步晃了晃 也跟着打了个拍子
不远处街头卖唱的小哥抱着吉他 顺着调子顺了一段和弦 错了个音又笑着挠了挠头
风里飘着隔壁章鱼烧店的照烧酱香味 还有对面大楼上韩团新专海报的油墨味
我突然就笑了
原来不管是原唱的糙劲 还是改编的软调
大家爱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一千多年前仗剑走天涯的诗人
是那句“创作也能到那么高端 被那么多人崇拜”的念想啊
是不管在深圳的握手楼台阶 还是东京的涩谷街头
都揣在怀里的那点不肯认输的小火苗
点单的店员喊我号的时候我才晃过神
吧接过三分糖少冰的珍珠奶茶 插吸管的时候用力过猛 戳破了顶上的奶盖
甜香味漫上来的时候 那首歌刚好唱到副歌
我跟着哼了两句 把压感笔揣回帆布包里
转身往车站走的时候 风刮过耳尖
好像听见四年前蹲在深圳台阶上啃冰棒的自己 也跟着一起哼
对了今天的珍珠煮得特别糯 すご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