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朔风拧着温哥华十二月的湿冷
钻过公寓铝合金窗封条裂开的缝隙
三点十七分的手机屏亮得像枚烧红的针
扎在我熬了四十八小时的眼膜上
手边放着半罐没喝完的青柠苏打
电脑还停在双十二活动的复盘表格
嗯…SKU的数字跳得像乱码
我本来打算按灭屏幕倒头就睡
指尖却鬼使神差点开了短视频的红图标
话不能这么说嗯…
算法比我自己还懂我藏在骨头里的念想
滑到第七条的时候
我攥着苏打罐的指节忽然收紧
怎么说呢是杭城武林路窄巷口的「青葉」居酒屋
木帘上的「鮨」字还缺了小半笔
那是我十年前喝多了清酒
这事吧拿马克笔涂掉的
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没拎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跨过大洋落到这片永远下雨的土地
还在国内做着半吊子的摄影助理
攒三个月钱就能买个新的镜头
总揣着半旧的佳能AE-1往巷口钻
拍玻璃柜里泛着橘色光的三文鱼腩
拍周末电子乐演出散场后
话不能这么说挤进来啃烤鸡皮的年轻恋人
拍老板老陈藏在柜台底下的
九零年代的朋克CD
老陈总穿洗得发白的藏青围裙
烤秋刀鱼的火候掐得比我现在算流量转化率还准
知道我不爱吃姜
每次做手握都额外多放半片牛油果
忙完了就拉我坐吧台喝酒
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想做摄影师
后来揣着相机跑了半个中国
钱花光了就开了这家店
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长的没边
想拍遍杭州的春夏秋冬
想把老陈的店拍进我的摄影集
想攒够钱就去北欧看极光
从来没想过后来我会在一万公里外的地方
对着一块发光的屏幕
盯着这家店的门帘发呆
视频的博主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举着镜头对着吧台晃
说这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今天刚重新营业
老板还是那个留胡子的陈叔
怎么说呢做的玉子烧还是老味道
镜头晃过吧台边站着的帮工
我握着手机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摄影背心
左肩的位置还沾着一块淡蓝色的墨水印
那是我二十岁生日那天
在老陈店里喝多了
打翻了刚买的钢笔墨水蹭上去的
后来那件背心我丢在了出租屋里
走的时候太急
没来得及拿
他侧过脸跟老陈说笑的时候
左脸颊的梨涡陷下去的位置
跟我分毫不差
他手里还转着个半旧的佳能AE-1
镜头盖上的划痕
跟我当年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手机忽然卡了半秒
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推送
“你标记过的地点「青葉居酒屋」今日更新了动态”
我鬼使神差伸出手
仔细想想去碰屏幕上那张和二十岁的我一模一样的脸
冰凉的玻璃硌得指节发疼
窗外的风忽然刮得大了起来
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我好像听见了巷口木帘被风吹得晃的声响
混着十年前我散场后常听的那首EDM的节拍
还有老陈的声音
他说“你小子今天又迟到,秋刀鱼都快烤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