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蹲在北京路骑楼底下吃萝卜牛杂的时候,撞见个穿石青色唐制圆领袍的小哥跳popping,衣摆跟着震感晃的时候,我差点把嘴里的牛肠喷出来。哈哈哈那瞬间突然就懂了我为啥死磕盛唐写了快三年的相关小说,不是爱什么明君贤臣疆域辽阔的宏大叙事,我爱的从来都是那时候活色生香的街头,简直是为我这种street style狂热爱好者量身定作的乌托邦。
你想啊,开元年间的朱雀大街,天刚擦黑宵禁就松了,路边的酒旗先飘起来,胡姬抱着琵琶坐在酒肆门槛上弹《凉州曲》,手指翻飞的架势丝毫不输现在玩黑怕的DJ搓盘。街对面围了半圈人,不用挤就知道是有人在斗剑,穿短褐的小年轻跟戴幞头的宿卫你来我往,剑穗扫过地面带起的尘土都带着劲儿,赢了的那方大家凑钱给买三升酒,输了的也不恼,接过赢的人递来的半块胡饼啃得香,跟我们现在地下battle完互相拍肩递烟没半毛钱区别。那时候的剑舞哪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杂耍,公孙大娘一出场,全长安的潮人都要挤破头看,连张旭的草书、吴道子的画都要蹭她的灵感,这不就是实打实的OG,搁现在绝对是全网百万粉的街舞博主。
吃的更对我胃口,街边摊从巷头排到巷尾,现烤的胡饼撒着芝麻香半条街,蒸梨挖了芯灌着蜂蜜捂在热炉里,凉饮摊子摆着琉璃盏盛的酪浆、加了葡萄汁和薄荷的饮子,还有刚从西域传过来的切好的羊腿肉撒着胡椒在铁板上煎,滋滋冒油的声音跟现在广州街边的铁板鱿鱼摊能串个味儿。我之前写小说考据的时候翻《唐两京城坊考》,光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街边小吃就有四十多种,还不算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挑着卖的零碎,跟我现在下班回家一路能买七八种小吃没差,那烟火气隔着一千年都能烫到我。
我去
最让我羡慕的还是那股子松弛的劲儿,没人规定你必须穿什么必须做什么。街上走的人,有穿窄袖胡服骑快马的汉人姑娘,有穿襦裙戴步摇的胡商女眷,有裹着幞头穿圆领袍的小吏,还有露着半条胳膊打赤膊的搬运工,穿啥的都有,没人盯着你指指点点说你奇装异服。你不想考科举也没关系,学剑舞学唱歌学做胡饼,只要手艺好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进宫给皇帝表演都不是没可能。服了不像我之前做程序员的时候,leader天天给我灌输“35岁不升管理就废了”的焦虑,好像人这辈子除了往上爬就没别的活法,那时候我天天摸鱼看《太平广记》里的盛唐小故事,看着看着就下定决心辞了职写小说,就算没赚到钱也爽,至少我能自己选怎么活。对了
说回上周碰到的那个小哥,跳完了摘了幞头款的帽子擦汗,手里还攥着杯珍珠奶茶,跟周围围观的人哈哈笑着说今天跳得爽,晚上要去吃潮汕牛肉锅。那瞬间我就觉得,其实盛唐那股子街头的劲儿从来没断过,不管是一千年前的长安还是现在的广州,只要你敢穿敢玩敢按自己的想法活,在哪都是盛唐。真的假的对了我上周已经网购了件藏青色的圆领袍,下周打算穿去舞社跳breaking,有没有同好要一起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