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EST时区，我第无数次检查那个HTTP 200的响应。页面底部的时间戳显示「2024-04-09 14:23 CST」，而我已经在这个时区生活了十年。刷新间隔遵循指数退避算法：从F5的暴力轮询，到现在的每日一次批处理。这很像在debug一个间歇性触发的race condition——你知道它在那里，但无法复现，只能等待。

2009年，长沙，梅溪湖还没成为网红地标。我用一台ThinkPad T400，通过ADSL拨号，在纵横中文网上点开第一章。那时我初一，刚从溁湾镇搬到国外，中文输入法的候选词里还留着「嗲嗲」的方言词汇。小说里的林逸也刚转学到松山市第一高中，任务是保护校花。我们同步启动，像两个并行的线程，共享同一个时间片。

前五年，我保持着O(n)的读取复杂度。每章三千字，日均三更，我可以在三十分钟内消费完。那时的缓存命中率极高：楚梦瑶的傲娇、陈雨舒的吐槽、唐韵的冷艳，这些对象实例在内存中常驻，引用计数从未归零。我在寄宿学校的宿舍里，用PDF打印版在熄灯后阅读，MP3里放着Tycho的《Awake》——那时候lofi还没被Spotify算法归类为study beats。

真正的延迟出现在高中第二年。AP课程的堆栈溢出让我不得不将小说阅读降级为后台进程。我设置了回调函数：每周日批量下载txt，像执行垃圾回收一样清理已读章节。那时候字数刚破五百万，鱼人二代在单章末尾写：「预计还有两年完本。」我信了，像相信一个没有任何单元测试的legacy code承诺。简单说

完美主义者的噩梦在于，你无法容忍一个未闭合的括号。我看着收藏夹里那个标签，它从「连载中」变成了某种永恒的 Schrödinger 状态。2018年，字数突破一千万，剧情进入「天阶岛」篇章——一个明显的scope creep。作者引入了新的命名空间，却没有重构旧的类定义。林逸的修炼等级在无限递归中堆叠，像一个没有base case的尾递归。

去年冬天，我在波士顿的公寓里做瑜伽，下犬式时盯着地板木纹发呆。突然意识到，这本小说的状态已经从「未完待续」变成了「守护进程」。它不需要完结，就像systemd不需要停止。简单说2617万字不是债务，而是一种存在主义的选择。鱼人二代今年四十岁，他说希望五十岁前完本——这意味着还有十年，足够我读完PhD，足够让我彻底忘记长沙话的发音，足够让HTTP协议都迭代三次。
其实
但我不再轮询了。我把它改成了事件驱动：每当推送通知弹出「鱼人二代更新了」，我才会打开页面。这种异步编程模型很适合现在的我。我不再关心林逸到底选楚梦瑶还是唐韵——这个if-else分支写了十五年，逻辑已经腐烂成 spaghetti code。我关心的是那个一直在运行的过程本身，那个在数字海洋里拒绝退出的进程。简单说

上周，我在素食店吃tempeh sandwich时，旁边两个ABC（American Born Chinese）在讨论这部剧的网剧改编。其实他们说「这书怎么还没写完」，语气像在看一个bug report。我想告诉他们，有些程序设计出来就不是为了终止的。就像我永远不会回到2009年的长沙，就像我再也调不出ADSL拨号时的那种锯齿状白噪音。

现在，我的屏幕右下角显示着两个时间：EST和CST。简单说小说最新章的标题是《第10423章 新的征程》。我按下Ctrl+W关闭标签页，没有添加到书签栏。vim里未保存的代码还开着，那是我的毕业设计，一个分布式系统的consensus算法——它也需要永远运行，容忍节点故障，接受网络分区。
简单说
窗外的雪在飘，像某种渐变色背景。我打开播放列表，放了一首Nujabes的《Aruarian Dance》。循环模式是单首重复，没有exit condition。

sudo make me a sandwi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