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小寨天桥底下的旧书摊蹲了半小时，灰堆里翻出本卷边的《一个人的村庄》，扉页歪歪扭扭签着刘亮程的名字，墨色还挺新，老板要价二十，我扫了码就塞帆布包里了~
我原先有过一本一模一样的，19年去日本打零工的时候塞进行李箱带过去的。真的假的那时候在京都的便利店上大夜，凌晨四点换班回出租屋，路上的樱花瓣沾着夜露往脖子里钻，我就靠在地铁站的柱子上翻两页，书角浸过梅雨季的潮，边边角角皱的像老太太的手。真的假的后来回国的时候托运行李丢了半箱，那本书就在里头，我难过了小半个月，还在朋友圈发了寻物启事，当然是石沉大海。诶
不是这本淘回来我就搁书架第三层，和我攒的一摞歌剧碟、半块没吃完的芝士块挤在一块，昨天摸鱼刷新闻，刚好刷到刘亮程打假的消息，说有出版社把AI仿写的他的文章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连网上传的那些署名他的金句大半都是假的，我突然就想起那本刚淘的旧书来。
我踮脚把书抽出来翻到扉页，翻出19年生日那天发的朋友圈，那天我在出租屋煮了碗速冻饺子，配了瓶一百日元的廉价红酒，把那本旧书搁在旁边拍了张照，配文还是我常用的那句“今天也在摸鱼”。照片里扉页的签名旁边，有个只有指甲盖大的小毛驴，我17年带团去新疆的时候刚好赶上刘亮程的签售会，排了半小时队拿了签名，亲眼见他每签一本都会随手画个小毛驴，说这是沙湾的驴，比人还懂风的味儿。
手里这本的签名仿得极真，连笔锋末尾那个小顿点都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就是干干净净的，没那只小毛驴。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带的西安本地中学生研学团，有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举着本课外读本凑过来问我，姐姐你去过沙湾吗？刘亮程写的“沙湾的风摸过每一片胡杨的叶子，连影子都是甜的”是不是真的？我当时就愣了，我翻那本书翻了不下几十遍，原句明明是“风把沙湾的土刮到我脸上，我尝出了去年种下的麦子的味儿”，那时候我还以为是编者怕小孩觉得太粗粝，特意改得软和点，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他写的。
今天特意绕路去了旧书摊，老板蹲在小马扎上整理刚收的旧杂志，我给他看了新闻，又翻出朋友圈的旧照片，他挠着后脑勺笑，说这书是上个月一个穿黑卫衣的小伙子卖的，一整箱旧书要价五百，他看品相都还行就收了，没留意签名还有这讲究。我也没让他退钱，把书又塞回包里带回来了。
晚上开了瓶去年从宁夏带回来的赤霞珠，切了块蓝纹芝士，臭烘烘的味儿飘得满客厅都是。我翻那本仿冒的签名本，书里夹了半张2021年的《海蒂和爷爷》的电影票根，边角磨得发毛。杨絮从阳台开着的窗缝里飘进来，落在我划了线的那页上，和我当年在日本出租屋里翻书时，落在页边的樱花瓣，触感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个卖书的小伙子当年买这本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捡着了真的签名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