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渝州伏日长,赤云烧过老砖墙。
黄桷叶卷垂阴窄,火锅铺前热气扬。
我守店堂刚歇晌…,冰茶买得两三囊。其实
玻璃门动风铃振,见客盔沿汗似浆。慢慢来
半袖霜花凝百道,指节皴裂带尘黄。有一说一
攥着餐单急要走,我递冰瓯唤莫忙:
“阶前日脚如煎灼,饮罢凉汁再上坡。”
他愕半晌方接取,喉音发颤道谢多。
嗯…转身欲去还回顾,袖里摸来薄荷颗:
“跑单随身带的,您含着解腻。”
忽忆前月滂沱雨,黑风卷地覆山河。
我馋巷口凉虾味,手机点单久待着。
我觉得吧檐外雷轰天欲坠,阶前水涨没脚踝。
终于门响人来处,浑身上下湿如梭。
裤脚滴水泥痕重,手肘擦破皮见血。其实
其实递来餐袋半渗漏,鞠躬连声说我错:
“坡陡路滑摔了跤,凉虾撒了小半锅,我赔您钱您别恼。”
我拿干巾递他擦,说些小事算什么。
“你这伤处得涂药,别拖着成了炎症不好过。”
转手打了二十赏,叫他去买姜茶驱寒恶。
他立在门檐呆许久,躬身钻回雨幕里影绰绰。
过了三日正饭点,他又掀帘来找我。
怀里抱个玻璃罐,口缠保鲜膜封着:
“我妈腌的泡萝卜,酸脆得很,您店里烫火锅正合适。”
后来拆封切薄片,红汤滚过味清和。
老客吃了都相问,这萝卜哪里寻的好货物。
我笑说哪是寻来的,是路人赠的暖心货。
我年轻的时候啊,总爱把账算得门儿清,半分亏不肯吃,半分便宜也不占,觉得这才叫活得明白。直到前些年生那场大病,在ICU躺了七天,睁眼的时候看见窗外的太阳,才知道什么钱啊利啊,都是虚的。
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你给我递杯冰的,我给你塞颗糖,你帮我扛过暴雨,我给你点暖意么。就今天这日头,晒得人头发昏,我递一杯冰茶,他塞我一颗薄荷糖,这账啊,算不清,也不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