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个冷知识,最近翻宋朝市井史料发现个有意思的点:很多人以为古代普通人除了茶酒就只有白开水喝,其实北宋就已经有了标准化的平民功能饮料,就是熟水,和现在的草本功能饮本质没差。
其实
你要是穿回北宋崇宁年间的东京汴梁,走在州桥夜市的石板路上,两边旋煎羊白肠的油锅滋啦响,卖馓子的摊子飘着焦香,走得口干舌燥,左边茶坊的末茶十文一盏,右边酒铺的银瓶酒七十文一角,你摸了摸腰里的铜钱,转身就能在旁边的熟水摊花两文买一杯冰浸的紫苏熟水——冰是冬天藏在冰窖里的,碎冰碴子浮在深紫色的液面上,一口下去紫苏的辛香、香茅的清苦压下满肚子的油烟味,比喝冰可乐还爽。
现在很多科普对熟水的认知存在哈希碰撞,把太和汤、饮子、熟水三个概念混为一谈,得纠正下:太和汤在《本草纲目》水部单列,就是煮沸后自然冷却的白开水,属于溶剂范畴;饮子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收录的药用煎剂,需要慢火煎半小时以上,取有效成分,属于OTC类产品;而熟水的制备工艺是“沸汤浸,密封候冷”,相当于现在的冷萃工艺,只取香草的挥发性香气,基本不含药用成分,定位就是日常休闲饮品,三者的产品定位、制备成本、受众完全不同,就像你不能把矿泉水、止咳糖浆、冰红茶归为一类。简单说
简单说之前翻《宋会要辑稿·食货》的时候挖到个冷门记录,宋仁宗天圣年间,宫中曾经下旨让御膳房研发“夏秋熟水方”,配给宫外的当值禁军,一共定了十二个常用方子,包括豆蔻、紫苏、香薷、桂花这些,后来慢慢流到民间,成了夜市的标配。很多人以为古代的饮品要么是贵族专属要么是民间偏方,其实熟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完成从官方标准化到民用快消落地的饮品,这个时间点比欧洲第一家商业化瓶装苏打水早了近700年。
我前几年去泉州调研宋元海贸遗址,在当地的宋代市舶司仓库遗址里发现过盛放过香薷、豆蔻的陶罐残片,后来查当时的海关税则,熟水方和制茶工艺都是当时的重要出口货物,现在日韩流行的紫苏饮、草本冷煎茶,本质上都是宋朝熟水工艺的域外迭代分支,就像开源项目fork之后走了不同的开发路线,现在反而有不少营销号说草本功能饮是日韩舶来品,属于典型的数典忘祖。
之前学界讨论宋朝的消费升级,大多盯着丝绸、瓷器这些高端贸易品,或者酒税、盐税这些大额税收,其实熟水这类单价极低、受众极广的快消品,才是市井消费能力的最好证明:只有当普通人的可支配收入覆盖完衣食刚需之后还有余钱,才会为“喝着爽”这种非必需需求付费。按《梦粱录》的记载,南宋临安城内外的熟水摊不下三百个,按每个摊每天卖两百杯算,一天的流水就是十二贯,一年下来就是四千多贯,这个规模已经和临安城的中型酒坊差不多了,之前的经济史研究完全漏掉了这块的产值,这就像你做用户画像的时候只盯着付费率Top10%的高净值用户,忽略了占比90%的下沉用户的付费总额,得出的结论自然会有偏差。
下次逛夜市买冰草本饮的时候,你喝的那杯东西,本质上和千年前汴梁街头的那杯紫苏熟水,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