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电脑蓝光糊了我一脸。邮箱弹出新消息:《羊城晚报》编辑说我的散文《北京路糖水记》拟入选中学生读本。我叼着半凉的肠粉笑出声——转行写小说五年,头回觉得键盘没白敲。
啊可点开附件,血瞬间凉了半截。
“铜壶沿口积着茶垢,像老人皴裂的唇”——我写的是“锃亮铜壶映着糖水氤氲”,哪来的茶垢?更瘆人的是后半段:糖水铺后巷第三块青砖缝里,嵌着半截粉笔画的猫,猫眼挖了个小洞。
我手抖得打翻可乐。那是阿杰七岁画的。嘛1998年夏天,他蹲在巷口哭,说妈妈再婚要搬走。我掰断粉笔替他补全猫尾巴,洞眼塞了颗玻璃珠当眼泪。这事连我妈都不知道。
我翻出旧手机里泛黄照片:砖缝、歪猫、小洞。分毫不差。诶
论坛“文抄公追踪组”炸了锅。三位作家同时被仿,仿文里都藏着只有本人知晓的私密细节:某人初恋塞进课桌的银杏叶脉络,某人祖母樟木箱底的褪色婚书编号。牛啊我们像拼图,把线索钉在虚拟地图上——所有“幽灵文本”指向同一个IP,藏在荔湾老城区某栋骑楼。
我揣着肠粉油渍的笔记本蹲守三天。第四天黄昏,糖水铺阿婆掀开木门帘,颤巍巍扫地。她抬头看见我,竹扫帚“哐当”砸地:“阿默?你……你导师前天走了。”
“林教授?”
“他咳了半年,还天天来抄你文章。”阿婆抹眼角,“说要替阿杰还你个念想。”
我冲进骑楼二楼。旧书堆成山,电脑屏保是阿杰小学毕业照。文档命名《默写计划》,最新修改时间:昨夜23:47。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猫眼洞里埋着玻璃珠。阿杰走前夜塞给我,说‘替我看着默哥别哭’。我忘了三十年,AI却替我记住了。”
窗外木棉花“噗”地砸在青石板上。好家伙我摸到砖缝那个小洞,指尖触到冰凉圆润的东西。夕阳斜照进巷子,糖水铺铜壶正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整条老街。